,信是能行白牡丹,谁信扬州金满市,胭脂价到属穷酸。”落款为唐寅。喧哗声即止,一片肃静,有人小声问:是不是真迹?持画者说:如此行笔,除唐子畏,还有谁人?又有人质疑:当今吴派盛起,多有此轻逸风雅。持画者又说:不止是轻逸风雅吧,这人物背后的屏画,仕女的仪态,自有细密巧整之工,是从院派而来,除唐子畏,又有谁集吴派与院派一身?
再有人说:唐子畏与李端端可谓人间佳话,才子们全仿着行事,以此作画谁也碍不着谁!持画者就笑了:画李端端尽可以画,谁又能画出这等大范?你们看,眉不动眼不动,却掩不住的风流,如是小家子气的,不知画出多少媚态,哪里有这般沉静从容?
俗话道,大盗不动干戈,就是这个意思。人们便都叹服了。就在此时,忽又有一人说道:要真是原迹,怎么能流落你我眼面前?嘉兴项氏天籁阁鉴别最精,如何不收了去?于是,就有人应和:即便天籁阁不收,太仓王氏尔雅楼也当收了,再则,江西严的钤山堂收藏最广,严家人仗了严首辅的权势,满天下的好东西都一扫空,还能漏下什么真货色?
持画那人摇头道:世人都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却不知道“天网恢恢,密而有漏”,如唐子畏的秉性,历来不重仕途,不涉朝政,不务正业,只和个邻人张生喝酒,喝到醉死,实是三生石上走错了道,魏晋人生到了本朝!
要我说,那钤山堂、天籁阁、尔雅楼要有,必定是假,真的都在江湖上,好比是隐侠。这番话说得众人们都纷纷点头,然后再来看画,莫不称道,千真万确,就是唐子畏的亲笔。阿奎哪里懂画,听那人所说,也是云里雾里,一知半解。
只是见众人叫好,就跟着觉得好起来,凑个热闹,问道:卖不卖?那人将画卷起,莫置可否。阿奎见人不理会,心里就有几分急切,紧着再问:卖不卖?那人还是不答。阿奎着恼了:是东西就有个价,不妨说出来听听!那人不开口,众人却都发了言:要说唐子畏的真墨,还真没价,不是有“无价之宝”的说道吗?
这时候,那人倒笑起来:说实话,这宝物本来是无价,可时运不济,持宝物的人如今遇了急难,不得已割爱,却是不肯开价,说只要真喜欢的主,就亏不了它,看着给就是了!阿奎一听可买得,脱口而出:我要了!那人笑对着他,似乎不甚相信的意思。
阿奎头一热,伸出两根指头:二百银子!那人还是笑,阿奎以为嫌少,再加二十,二百二十两银子。众人都笑了:如此这般,像不像菜市上沽价,讲斤计两,加加又减减的。阿奎脸红了,一径吐出“三百”的数,众人喝了一声:“好!
”那人的脸终显出犹疑之色,似有成交的迹象了,座上却有人喊出一声:三百三!喊价的人姓蔡,家里在景德镇开窑厂,烧制过几件上品,送进宫里,给了个功生的名目,设在上海的瓷器行生意就很兴隆,有些小钱。这蔡公子也算是阿奎姑娘的恩客,虽然姑娘和妈妈很会周旋,两头不漏,可总归要留下些蛛丝马迹。
一个姑娘伺候几个恩客是常情,谁让阿奎是个死心眼,一棵树上吊死的劲头,咬了牙要盖过蔡公子。凭什么?凭银子。为了阿奎的银子,姑娘自然就偏倚了。蔡公子一是不如阿奎家有银子,即便有,也不如阿奎肯拿出来;二是不像阿奎那么憨傻,那姑娘并非国色天香,珠帘十里,哪一处没有温柔乡!
所以,蔡公子对阿奎,又是瞧不起,又是憋气。这时候与阿奎竞价,并不是真要那画,只为了激阿奎,晓得是个花冤钱的主,让他冤得再大些。果然,阿奎就上了套,喊出个四百。他也不真的要画,是气不过蔡公子压他的风头。
本来就有夙怨,此刻便是火上浇油,蔡公子又喊了“四百十”。也没人嘲笑菜市沽价了,屏着声气看阿奎如何应对。阿奎识不破形势,也不会避重就轻,只是一味地气急,直接喊到“五百”,生生翻了一倍还多。蔡公子却还不饶他,又喊了个“五百十”。
阿奎被顶到壁角,不可翻身又没处逃,只得喊了“五百五”。众人们到底看不过去,齐声拍了案子,才算截住喊价,定夺了买卖。说好三天后再到薛家巷,一手交银子,一手交“李端端图”。意气过后,阿奎便腿软了。五百五银子不是个小数,他到哪里去筹呢?
在薛家巷里的花费,一半是从媳妇孩子身上盘剥,另一半是母亲私房钱里支出。他自知两头都有限,媳妇是敢怒不敢言,母亲则时常要追问银子究竟哪里去了。他一头发威,一头哄骗,总算一日一日维持下来,刚刚好遮盖过去。
如今陡然一个五百五的大豁口,哪一头都扯不过来填的。阿奎先想过卖东西,他自己没什么东西,眼睛在母亲房里来回搜寻,无非是些衣物佩戴。从中挑了八件一套头饰:一件金丝绞纱挑心顶花,一对西番莲梢银簪,一对金玉梅花,一对金绞丝灯笼簪,一支犀玉大簪,两朵点翠卷荷——大如手掌,缀大珍珠六颗,一双珠嵌金玉丁香耳坠,一对宝嵌大环。
这一套头饰是小桃受宠的时候得的,金银匠依申明世指点画了图样特制的。阿奎拿了去典当,只估价二百两银子。阿奎与人争,说上面的金银珠玉都不止二百两。人说这一款是隆庆六年时兴圆褊发髻所用,如今都是万历十八年,早已变了风气,圆褊髻改鹅胆心髻,亦不分鬓,全后垂,有个称谓,叫堕马髻,头饰也从简,以雅洁为崇尚,这一套老古董有人要没人要还不知道呢!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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