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影视原著 > 天香 > 第42章 遍地莲花

第42章 遍地莲花(2/3)

肩厚背阔,气血旺盛,是像外婆家人。远近都有人来问亲事,凡有意作亲的,必取来这家女儿的针线,由他母亲过目。蕙兰不禁好笑,是娶媳妇,又不是收徒弟!可也挡不住世人们的心愿。纠缠了整一年,最终定下乔家族中的女儿,少灯奴两岁。

倒不单是女孩儿针黹好,也不止模样好,是因她从小失怙恃,随祖父母长大,蕙兰动了恻隐之心。觉着两个孩子,一是半孤,一是全孤,不容易长大,又都长得齐整周全,是一对同命人。灯奴的婚事,李大范小都来帮忙,扫房子,挂幔子,杀猪宰羊,烹酒调酱。

如今,学绣的人有十数,东屋挤不下,移到厅堂,只留一隅作待客用。东屋就做了灯奴的洞房。入夜,蕙兰与李大在灯下拣花生红枣,喜期来临时撒帐用。蕙兰忽想起一件事,问李大:刚嫁入张家头一年除夕,守岁讲故事,说张家人身上有记认,要我们回房里去查。

后来家中出了多少事故,也没认真搜寻,如今,张陛作古那么些年,灯奴也要娶媳妇,却还不知道那记认是什么。李大说:还不赶紧的,这一夜过去,灯奴从此就另有同眠共枕人,再近不得身了!蕙兰说:也说个大概方位,如此满身上下地查,都要查到天明!

李大说:往腰底下查。蕙兰真就起身要去,李大却笑起来。这才知道其中有诈,逼着李大快说。李大好不容易不笑了,说:脚指头有三节!蕙兰也笑了:哪一个的脚指头少一节了!就在此时,畏兀儿敲门了。门一开,畏兀儿闪身进来,蕙兰刚要说来得巧,却径直往里走去。

蕙兰这才觉着有事,平素若不是三邀四请,他必不踏入院子的。今晚上,却是畏兀儿在前引路,穿过天井夹道,又走过院子,直接推开蕙兰屋的门。蕙兰要点灯,畏兀儿止住了,两人就站在暗影地里,幸好有月亮,从窗户投进来。

畏兀儿的眼睛灼灼亮着,他说:姑娘——因是阿暆的朋友,所以还是旧称呼,姑娘,你阿暆叔出了点小事。蕙兰心里重重一沉,她晓得,倘是畏兀儿这样举重若轻的人,说“小事”,就必有大碍。哑着嗓问:多半与东林党有涉?

畏兀儿强笑一下:姑娘猜对了,东林书院遭祸,走的走,抓的抓!阿暆叔呢?蕙兰急问道。畏兀儿说:入狱是入狱,但据说未上镣铐,就还有救。蕙兰又问:在哪一地的大狱?北京!畏兀儿答。蕙兰不由一顿足:叔叔怎么跑北京去了!

接着想起多年前那一夜,也是这么出其不意忽然而至,之后已有七八载没有见过,也没有一点音信。或许,就是要远行,所以专来看一眼灯奴,如今,灯奴就要娶妻成亲了!蕙兰不由流下泪来。畏兀儿安慰道:姑娘安心,这就北上,探索路径,看有无法子早日脱身…

…蕙兰听到此,二话不说,转身进里屋,也不点灯,凑了月光,从箱底掏出两整封银子,再添几件金银钗环,又找出数幅天香园绣品,用一张包袱皮裹好。待要出去,又回来,从柜子角落摸出一个银锁圈。是灯奴幼小时,他舅叔公不知从哪个野地里寻来给戴上的,后来得着九尾龟石头,蕙兰穿了根红线绳替他系上,换下了银锁。

倘他舅叔公能看着,抵得上见灯奴一面。蕙兰将东西交到畏兀儿手上:阿暆叔就拜托畏兀儿叔叔了,若能见面,就将银锁给他,告诉说,灯奴很好,已经娶亲!畏兀儿将东西收好,转身出门,又照原路出院子,走后天井,如来时一般闪出。

就见一骗腿一腾身,胯下突跃出一匹白马,一阵风似的出了巷子。申府里对阿暆的事浑然不觉,一半是真不知,另一半是佯装不知,知道又能如何?到后来索性就不提“阿暆”这两个字。有人问起,便说在外游玩,倘有多嘴多舌的人来传话,则以诽谤自解。

申柯海早在阿暆出事前,天启三年便谢世,享寿八十,这也是他的福分,免去多少世事干扰。小绸晚一岁,也是八十终年,又少去一个操心人。余下的,或是不管事,或是自顾自,外面看是一家,内里其实已经各过各的。院落与院落间,因疏于往来走动,回廊过道渐渐颓圮,残砖烂瓦堆垒,又成隔断。

那大厨房以及厨房前的小码头也久不用而废,塌下水里。三重院有两重是不住人的。两处楠木楼还算完整,在一片颓败中尚留些生气,却又显得突兀,而且不可靠,早晚都会被瓦砾堆掩埋。阿暆的母亲落苏,是个宽心人,总说阿暆在外游学,自己竟也信了,并不多虑,自在门前开了一畦地,种些菜蔬瓜豆,其中真的就有落苏。

得了收成,东邻送送,西邻送送,也够一大家的日常食用。这一畦菜地,生出一股怡然自得,不把落魄当回事的样子,颇合乎申家人的性情,就好比紫藤一类的花,开相好,败相也好。惟有蕙兰知道阿暆的事,为他日不安,夜不眠。

畏兀儿一去不回,无一点消息。倒是坊间时有传说,东林党如何受魏忠贤残害,有六君子为东林之首,在狱中受杖,死去活来。说得极多极详的是一名燕客,在京师四处活动,与衙门里的马夫、狱卒喝酒寻欢,混得透熟,得以潜入监房,抚慰囚人;又出银子行贿,卸镣解铐,或者送些酒菜;然而,终是不能解脱,六君子相继毙命…

…蕙兰听得心惊,深恐六君子中有一个阿暆,因那燕客形状颇似畏兀儿。传闻所说六君子又各不同,今日姓张,明日姓王,最齐全的有道是:“应山杨大洪,嘉善魏廓园,常熟顾尘客,武定袁熙宇,桐城左浮丘,南城周衡台”,听起来确凿得很,蕙兰的心略放下一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