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不对,”第一个女孩说道,“不可能,因为打仗的时候他在美国当兵呢。”我们转而又信了她的话,她倾身向前,继续津津有味地说:“你们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看看他那样子。我敢打赌他杀过人。”她眯起眼睛,哆嗦起来。
露西尔也跟着打起哆嗦。我们都转过身,四处搜寻盖茨比的身影。尽管这些人都觉得世界上已没什么秘密可言,但是一谈起他却仍然窃窃私语,这足以证明他激起了人们多么浪漫的遐想。第一顿晚餐(午夜后还有一顿)已经准备好了,乔丹邀我到花园另一边,跟她的那一圈朋友坐在同一张桌旁。
那里一共有三对夫妇,还有乔丹的一个护花使者。这个顽固的大学生,说话喜欢含沙射影,并且显然在心底里认为乔丹迟早会委身于他。这桌人并没有到处交谈游走,反而正襟危坐,仿佛自己代表着举止庄重高贵的乡绅——他们东卵村人屈尊光临西卵村,小心翼翼地提防着,深怕陷入纸醉金迷的欢愉中。
“我们走吧,”这样无谓地耗掉了半个小时之后,乔丹小声对我说,“这儿对我来说太斯文了。”我们两人起身,她的解释是我们要去找找主人。她说我从来没见过他,这让我感到不安。那位大学生点点头,一副有点怀疑又略带沮丧的样子。
我们先到酒吧那儿瞧了一下,人很多,但盖茨比不在。她从台阶上往下看,找不着他,阳台上也没有。我们偶然推开一扇看上去很庄重的门,来到了一个高高的哥特式图书室,四壁镶嵌着英国的雕花橡木,可能是从国外某处古迹整体运过来的。
一个粗壮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猫头鹰式的大眼镜,醉醺醺地坐在一张大桌子边上,恍恍惚惚地盯着架子上一排排书。我们一进门,他就兴奋地转过身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乔丹一番。“你觉得如何?”他冒失地问。“什么如何?
”他朝书架挥了挥手。“那玩意儿。说实话你也不用劳神去确认了,我已经确认过。是真的。”“书吗?”他点点头。“绝对是真的。一页一页的,什么都有。我还以为就是些好看耐用的书架呢。没想到都是实打实的真东西。一页一页,还有——这儿!
让我给你看看。”他想当然地以为我们不相信,跑到书架边,拿出《斯托达德演说集》的第一卷。“看见了吧!”他得意扬扬地喊道,“这可是真正的印刷品。把我给镇住了。这家伙简直是贝拉斯科在一起,在角落里跳着变化多样的流行舞步。
还有不少单身女孩在跳独舞,或者帮着管弦乐团弹弹班卓琴,敲敲打击乐器。到了午夜,这场狂欢更加热闹。一位著名的男高音用意大利语放声歌唱,一位声名不佳的女低音则演唱了爵士歌曲。其间,花园里各处人们都表演起自己的“绝技”,一阵阵欢乐而空洞的笑声响彻夏夜的天空。
舞台上一对“双胞胎”——原来就是那两个黄衣女孩——换上行头表演了一出儿童剧。香槟频频而至,盛在一个个比洗手碗还要大的杯子里。月亮升得更高了,一个三角形天平样的银色星座飘浮在海湾上空,随着草坪上班卓琴尖锐的旋律轻轻颤动。
我还和乔丹·贝克在一起。跟我们同坐一桌的,是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男人和一个爱吵闹的年轻女孩,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会让她放声大笑。我开始自得其乐起来。喝了比洗手碗还大的两杯香槟,眼前的景象变得意味深长、本质自然而又高深奥妙。
在娱乐表演的间隙,一个男人看着我微笑起来。“你看上去面熟,”他礼貌地说,“战争期间,你在第一师吗?”“对,没错啊。我在步兵二十八连。”“我在十六连,一直待到一九一八年六月。我就知道在哪儿见过你。”我们聊了一会儿,谈到法国一些潮湿、灰暗的小村庄。
他显然住在这附近,因为他告诉我他刚买了一架水上飞机,准备在早上试飞。“想跟我一起去吗,old sport“什么时候?”“看你方便。”我正要问他的名字,乔丹转过身来,冲我笑笑。“现在玩得开心了吧?”她问道。
“开心多了。”我又掉过头去跟新认识的朋友说:“这场宴会对我来说很不寻常。我都还没见过主人。我住在那边——”我朝远方那道看不见的篱笆指了指,“这位盖茨比先生派他的司机给我送来了一张请柬。”他看了我片刻,似乎并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就是盖茨比。”他突然说。“什么!”我喊道,“哦,失敬失敬。”“我以为你认识我,old sport。恐怕我不是一个好主人。”他报以会意的一笑——不仅仅是会意。这是一种罕见的笑容,给人无比放心的感觉,或许你一辈子只能遇上四五次。
刹那间这微笑面对着——或者似乎面对着整个永恒的世界,然后它凝聚在你身上,对你表现出不可抗拒的偏爱。它了解你,恰如你希望被了解的程度;它信任你,如同你愿意信任自己一样;它让你放心,你留给它的印象正是你状态最好的时候希望留给别人的印象。
就在这一瞬间,笑容消失了,我所看到的是一个举止优雅的壮年男子,三十一二岁的模样,说起话来文绉绉得近乎滑稽。在他作自我介绍之前,我就强烈地感觉到,他正斟词酌句,挑选措辞。正当盖茨比先生要介绍自己身份的时候,一个男管家急匆匆地跑来,告诉他芝加哥那边有人来电。
他逐一向我们微微鞠躬告辞。“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开口,old sport,”他恳切地对我说,“抱歉,我稍后再过来。”他刚走,我就马上转向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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