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5/5)

。最后那个晚上,我已经收拾好箱子,车也卖给了杂货店老板,我走过去再看一眼那庞大而杂乱、意味着失败的房子。白色大理石台阶上,有哪个男孩用砖块涂了一个脏字,在月光下分外触目,我去把它擦掉,鞋底在石头上磨得沙沙作响。

然后我溜达到海边,仰面躺在沙滩上。此刻,那些海滨大别墅大多已经关闭,四周几乎没有灯光,只有海湾对面一艘渡船上时隐时现、若明若暗的一丝光亮。月亮渐渐升高,虚幻不实的别墅开始消隐退去,我慢慢意识到,这里就是当年让荷兰水手的眼睛绽放光芒的古老小岛——新世界里一片清新翠绿的土地。

那些消失了的树木,那些为建造盖茨比的豪宅而被砍伐的树木,曾经在此轻声应和着人类最后也最伟大的梦想。在沉醉的一瞬间,人类面对这片新大陆一定会屏息凝神,不由自主地沉浸到无法理解也不企求理解的美学思索中,也是人类在历史上最后一次面对与其感受奇迹的能力相称的奇异景象。

当我坐在沙滩上遥想那个古老而未知的世界时,我也可以体会到盖茨比第一次认出黛西家码头尽处那盏绿灯时有多么惊奇。他走过漫漫长路才来到这片碧绿的草坪上,他的梦想似乎近在眼前,触手可及。他无从知晓,这梦想早已离他而去,被遗弃在城市之外一片漫无边际的混沌中,遗弃在寂寂长夜里一望无垠的合众国的黑色原野上。

盖茨比一生的信念就寄托在这盏绿灯上,这个一年一年在我们眼前渐渐远去的极乐未来。它曾经从我们身边溜走,不过没有关系——明天我们会跑得更快,手臂伸得更远……总有一个美好的清晨——我们奋力前行,小舟逆水而上,不断地被浪潮推回到过去。

[1]吉米(Jimmy)是盖茨比的原名詹姆斯(James)的昵称。[2]詹姆斯·J.希尔(1838-1916),美国铁路建筑家、金融家。[3]埃尔·格列柯(约1541-1614),西班牙画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