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的杏黄色垂穗,认出这是司空府西曹掾的公用舆乘,不由得大为惊讶。陈群是个一板一眼的人,公器私用这种事,一向是他最反感的。今天怎么动用了公车来捞他?“上车。”陈群没好气地喝道。赵彦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缩缩脖子,攀到车上。
陈群也上了车,命令车夫扬鞭。马蹄有节奏地踏在青石路面上,车轮发出“辚辚”的声音。“彦威,你跟我说实话,你大半夜跑去皇城废墟,到底是做什么?”陈群神情严肃地问道。刚才郭嘉说事关曹公安危,他相信那个浪荡子在这种事情上不会胡说。
“呃……”赵彦抓了抓头,“我是去吊祭一个人。”陈群狐疑地转过头来,用目光询问。赵彦把身子往车靠背重重一靠,幽幽道:“若是你说出去,只怕又是一场风波。”“这要看你说的是谁。” “董妃。”赵彦闭上眼睛。陈群一时无语。
他知道赵彦和董妃是青梅竹马,还差点定亲,可实在没料到这个年轻人长情愚痴到了这地步。“叛臣之女,天子之妃,彦威啊彦威,你沾上她哪一个身份,都是万劫不复。”陈群摇着头责备道。赵彦不甘心地争辩道:“在我心里,她是董少君,不是旁的什么人。
如今她已离世,我只是想凭吊故人而已。”“幼稚!”陈群毫不客气地批评道,“你好歹也是议郎,做事过过脑子。现在多少人在找董家的短处,你倒往上去撞。郭嘉若真要整你,一百个你都死了!”“这次真是多谢长文兄你了…
…”“若非有人通风报信,我早就睡下了,谁会想到你大半夜地发疯。”“嗯?是谁?”赵彦有些惊讶。他这次潜入皇城,纯属兴致所致,没跟其他人商量。这夜色如墨,若非有心跟踪,谁能想到自己会跑去皇城。陈群也露出微微不解的神色:“不知道。
我本已脱袜上榻,忽然听到外头窗篷响动。仆役去查看,看到窗篷之下丢着一片竹简,上面写着几个字:彦为许都卫所获。”然后他从怀里掏出竹简,递给赵彦。赵彦在黑暗中眯着眼睛端详了一阵,认不出笔迹是出自谁手。赵彦把竹简递还给陈群,表示自己没见过。
陈群接过去,肥厚的手指在竹简表面摩挲一番,沉声道:“也不急于这一时,等一下你可以慢慢回想。”赵彦望着随着马车奔驰而晃动的杏黄垂穗,突然之间醒悟为何陈群要坐公车来迎接自己。?这不是解救,而是拘禁!陈群乘坐这辆公车之时,代表的不再是赵彦的好友,而是司空府西曹掾的官员。
西曹掾主府吏署用,曹公又将其职权扩大,兼有对两千石以下官员审查之权,例同东曹。议郎秩比六百石,被他们召来问讯,不算越权。也就是说,陈群这次夜闯许都卫,不光是为了挚友之谊,还是出于公心。“赵议郎,一会儿我将以西曹掾属的身份对你进行质询。
”陈群严肃地对好朋友说道,同时把自己的符佩展示给他看。赵彦谅解地摸了摸鼻子:“不愧是长文你的风格啊。你要问的,也是我私入皇城之罪吗?”“不,那是许都卫的责任。我想问你的,是另外一件事。你既然说是私入宫禁,无人知晓,那么为何会有人夜半通报,却又不肯露面?
这其中关节,我怀疑是有什么图谋。”说到这里,陈群又补充了一句,“彦威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徇私,但我可以保证你会得到公正的待遇——至少比落在郭嘉、满宠那些人手里好。”赵彦这才知道,陈群接到那竹简以后,原本第一时间要赶往许都卫捞人。
但他转念一想,认为竹简来历不明,其中动机颇可深究,于是特意绕去西曹掾,调来了一辆马车,这才匆匆赶去。私谊固然重要,但身为西曹掾属,对于官员背后的疑点,绝不会轻易忽略。赵彦下意识地捏了捏前襟,这里藏着一件东西,是他赶在被许都卫抓捕之前在禁宫废墟里找到的,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东西的意义。
但直觉告诉他,他距离真相又近了一步。“只要这个东西还在就好,这是我唯一的线索……少君,你可千万要保佑我呀。”邓展继续在原野上驰骋着。?他怀里的画像,其实不止一卷,而是五卷。临出发之前,郭嘉叮嘱过他,不要过早地泄露目的,先跟一些司马家的下人接触,再找司马家族人攀谈。
于是邓展先找到了司马家的一个车夫、一个织工、一个苍头和温县坞堡的一个小头目。在他们那里,邓展拿到了四幅杨平的画像,然后才敲开了司马家的大门,向他们通报杨平的死讯并索要画像。当这些工作完成之后,邓展谢绝了挽留,稍做停留,便匆匆赶回许都。
因为这五幅画像放在一起,呈现出一个疑点,一个必须尽快让郭祭酒和荀令君知道的疑点。脚下的路越发平坦宽阔,雪地上的蹄印、车辙印也多了起来。在沉沉夜幕下,视野不是很清晰,邓展只能根据周围模糊的自然环境判断,自己已经接近许都了。
也许只消一个时辰,就能看到许都城头那一直燃烧着的楼火。就在这时,邓展身为军人的本能突然警觉起来,提醒他有一缕不易觉察的杀意从附近的某一处飘出。可是他一夜奔波,身体已经极其疲惫,肌肉与感官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突然一声弓弦振动,一支羽箭刺破黑暗,牢牢钉在了邓展坐骑的脖子上。坐骑哀鸣一声,当即倒在地上。邓展及时偏身一跃,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这才不至于被马匹沉重的身躯压住。对手没有射偏,而是在追求最稳妥的刺杀。
马匹体形较大,在黑暗中比人体更易狙杀。只要坐骑一死,邓展便丧失了机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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