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结婚挺好的,多个人陪你玩,比较不那么无聊。”中间没有谈过恋爱吗?陈烨想一想,模糊的记忆似乎一下子清晰了起来——十年前的小馄饨、被戴了“绿帽子”的《绿袖子》、彩虹糖、《APOLLO》杂志,记忆果然是由无数形象生动的符号串接而成,哪怕爱不在了,小馄饨的香气、彩虹糖的酸甜、《绿袖子》的旋律,却永不磨灭。
“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爱,”陈烨一边开车一边字斟句酌地慢慢回答,“我很看重自己的演奏事业,为了这个我可以忍受背井离乡的生活,可以不惧怕任何挑战,甚至在国外被小偷偷得几乎倾家荡产时,也能撑住了继续学习。
寂寞、孤独、语言障碍什么的,都能克服,反正忙起来的时候也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绷紧了一根弦,就是要拉好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甚至在刚决定出国的时候我也并不觉得自己会回来,所以很轻易就放手了。
那时我们都太年轻了,刚刚大学毕业,正是对事业对爱情都充满理想的时候。可我为了自己的理想,就把她的理想一刀砍断……我想,她哪怕一辈子都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陈烨并没有解释那个“她”是谁,但汤慧知道那一定是一个被辜负的故事和一段被辜负的青春,她甚至能体会到那种在最爱时分别的痛楚。
可是,她想,她与那个女孩子不同的地方在于,对方那时不过二十二三岁,今天的汤慧却已经二十七岁。在不同的年纪,尤其是在走出校园之后,我们对爱情的理解、对婚姻的审视会发生自然而然的变化。倒不一定更势利了,但往往更现实了。
所以,她是真的这么想:“先立业后成家也是对的,把握合适的机会,做合适的事,这样或许会在将来某一天对曾经的某些牺牲表示遗憾,但终归不会对生命的庸碌表示痛悔。毕竟,年轻只有一次,除了爱情,我们一定还有其他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陈烨略有一些惊讶,扭头看一眼汤慧,却见她平静的表情。他便知道,她说的是心里话。陈烨不得不承认,这是第一次,有人帮他弄清楚了“遗憾”与“痛悔”的界限。也是那之后,陈烨就常常出现在汤慧身边——去医院换药、拆线,都是陈烨陪同;刚拆线时因为伤口在额头正中,多少有点影响美观,汤慧不愿意坐公交车,陈烨便时常接送,给她省了些坐出租车的钱。
渐渐的报社里有人注意到陈烨的存在,打趣似地问汤慧“那是你男朋友吗”,汤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连汤慧自己都不知道,陈烨算是自己的男朋友吗?直到那年年末。腊月二十五,社里开春节茶话会,一群大龄男女青年吃喝玩乐折腾了一下午之后,距家比较远的先行奔赴机场、火车站,近一些的也一边轮值一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
专题部不着急回家的人比较多,最后剩了五个人无所事事,便相约晚上“带上家属”一起去KTV唱歌狂欢,以庆祝今年收成好,红包还算体面。汤慧自然而然捎上了暧昧着的“司机”陈烨,大大方方地给同事们介绍:“这是我的采访对象,一起来凑凑热闹。
”看见同事们若有所指的笑容,汤慧只笑一笑,转身大大方方地坐下。她自己先挑了几首歌,再帮陈烨找曲目。陈烨选的是外文歌,唱到最后大家都没听懂到底是“哪国的英语”,但集体承认像陈烨这种人的存在就是为了毁灭其他歌手的自信心的,于是一致要求汤慧以后还是别带陈烨了,汤慧闻言笑得甚是灿烂。
为对大家表示安慰,汤慧特别脱了鞋子踩在沙发上给另一位同事的歌曲《我是你的小小狗》伴舞,引起哄笑一片。终于跳完了那支足够“2”的舞蹈,众人正笑闹的时候下一首歌的前奏徐徐响起。熟悉的旋律令陈烨愣一下,扭头看大屏幕:树影斑驳中,一个女孩子拖着大箱子踽踽独行。
看MV的风格而言倒是极普通的陌生作品,可这前奏又有点熟悉,一下子就穿透了陈烨的心脏。刚好听见汤慧站起来招呼同事:“嗨,麦克风给我,我点的《绿袖子》。”陈烨彻底呆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大屏幕上的歌词:你送的鸢尾花早已经枯了,你教的那首歌我学会弹了,风把旋律吹乱了,心又随风飞走了,我的手指弹着弹着想起你了,习惯在你手心练习那首歌,习惯有你指尖轻轻跟着和,歌里不再有你了…
…陈烨心底渐渐漫上一阵难言的哀伤与失落:哀伤的是青春那么短,转眼就错过;失落的是时光那么长,此《绿袖子》已经再不是彼《绿袖子》。什么叫作“推陈出新”?原来,最推陈出新的是时间——古老的民谣在岁月变迁中被无数次改编,从长笛、钢琴、吉他到小提琴,从独奏、室内乐、管弦乐到流行歌曲,当古典的情愁走到今天这般模样,其实,“爱”从来都在,只是演奏音乐的人,换了。
他抬起头看着大屏幕前的汤慧,看她认真地轻吟浅唱:回旋的绿袖子音符还不休止,绕成永远的戒指,你教的那首歌我不再弹了……是的,其实从来都不一样:不是长发而是短发,不是校园里的白裙飘飘而是女记者利索的工装裤,不是满脸幸福甜蜜的憧憬而是再冷静不过地告诉他“先立业后成家也是对的”。
谁也不是谁的替代品,因为本就不一样,所以她们在他生命中的意义自然是不同的。过去和现在也是不同的,所以,过去的那首歌,的确不该再弹了。于是,那天晚上,汤慧家楼下,就在汤慧习惯性摆手说“谢谢,再见”的同时,陈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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