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短点,在还剩几发子弹的时候便换了弹匣,顺手把换下的弹匣往坡上一摔,让它一路哗啦哗啦地滚下。我瞪着迷龙不知道他干吗搞这套花样,而陡坡上的灌木丛里一下冲出了四个日军,倒有两个举着手榴弹。迷龙现出一种被馅饼砸到的得意表情:“贼好骗啦!
老子有的给你们吃!”他又叫又笑的时候也就开火了,“嗒嗒”了四次,灌木丛里再没有站着的日军,两个没及扔出的手榴弹轰然爆炸。打好了支架的重机枪此时也显示出持续火力的优势,剩下那挺日军的机枪很快被打哑了,树冠下又多出了几个挂着的人体。
迷龙笑逐颜开地转向死啦死啦:“我寻思回头再找你学几个损招……”死啦死啦根本没工夫答理他的欢喜,他跳了起来:“走!走!”坡下的主队终于跟我们续上,重机枪组爱惜地在收起他们威力强大的武器。死啦死啦招呼着:“不要啦!
走!”“不要啦?”迷龙实在是诧异得不行,不过也没诧异多久,一发冷枪把刚冲上来和我们会合的一个士兵掀翻。满目黑沉沉的森林,如果能挨到天亮也许有些许的可能找出日本人。死啦死啦叫道:“跑啊!不会打仗还不会跑?
!”这个队伍终于开始跑。死啦死啦往回冲了几步,掀翻了重机枪组仍抬着的那挺机枪,让它顺着坡道滚了下去。他又跟着队伍跑了两步,然后停下了。不辣和豆饼一边一个,一跪一坐地在要麻的尸体旁边。不辣什么也没做,豆饼在给要麻永远不好好穿的军装系着扣子。
死啦死啦一个大飞脚过去,跪着的不辣被踢得嘴啃地,跳起来便要打,死啦死啦一个大耳光摔将过去,毫无疑问他把不辣给打傻了。“好了吗?”他问不辣。“……好了。”死啦死啦又加了一脚让不辣加入逃跑的行列,一边大叫:“迷龙,你自己的人自己管!
”迷龙仍在对着黑沉沉的树林里猛瞄却毫无收获,听了这话他开始犯愣:“我自己的人?谁呀?”我把他脑袋扳到能看见豆饼的位置,然后开始加入逃跑大军。迷龙猛省,过去一把揪了豆饼的背具把他拖翻,他们俩是我们中间最后离开的,豆饼在被拖拽时一直看着他曾经的庇护者。
仅仅在那个坡道上下我们便扔下十数具尸体。我们终于逃离了森林,爬上了山顶。日军没往这上边扔兵力,因为他们一心猎杀的中英军主力不会走这种山羊摔断腿的鬼路。死啦死啦停下了,用他的望远镜张望着峰峦之下,其实不用望远镜也看得清楚,那里的一处平地上冒着滚滚的浓烟。
我看着浓烟说:“碍眼的我们不在了,老绅士投降了吧?他们的使命就是烧掉宁可成灰也不能落到我们手上的物资,还有很有面子地投降——不过咱们把日军惹急了,日本人为了他们的日本面子大概不会太顾英国面子。”死啦死啦讽刺我:“损两句你就安宁了?
心里填实了?”我瞟了他一眼:“得,狗得拍,猫得捋,你心里有火,要捋还是拍?”“你们要我捋还是拍才成个人呢?”他转向我们所有人,“看看吧,再要看就得等打了大胜仗了,实话说我不知道是哪年。”我们沉默,他也沉默,看来是不看不放行。
蛇屁股有些不服气:“有啥好看的。英国人输了又怎样?他们还不如像小日本一样冲我们开枪呢。”康丫低头看山下:“就看见缅甸国,先被英国占了后被日本占了,跟我们啥关系?”死啦死啦提醒他:“蠢货,看着地上幸灾乐祸做什么?
看天上。”天上并不壮观,除了个要升起不升起的太阳和云海,我们并看不见什么。死啦死啦不屑地说:“看不见?睁眼瞎?活人在泥里,死人在天上。今天死了的人全在天上飘着,一样的灵魂在飘荡。不辣,你哥们儿要麻在那儿呢,你没瞧见?
他瞧着你可没个好脸。”往下发生的事情让我们多少有点儿毛骨悚然,他做了个与要麻生前酷似的鬼脸,那鬼脸要麻通常用来对我们表示全无希望的不屑。“要麻你说话慢点儿,川娃子说话太快我听不懂。喔,不辣,要麻跟你说,你个锤子,老子死哒你除了把丧号就是号把丧,你搞点儿中用的要得要不得?
”死啦死啦模仿要麻的口气说。不辣的脸有点儿惨白,死啦死啦本来就是个方言机器,但他实在是把要麻的语气和神气都学了个十足。不辣的嘴唇在嚅动,像要哭号又像要鬼叫。我们很不屑地看着那家伙拿刚死的人吓活人,但我们中间就是有傻瓜当真。
豆饼问死啦死啦:“我是豆饼,他跟我说甚?”死啦死啦答:“屁都没放一个,尥蹶子走了。你没老大了,你自在了。”见过从不思考的人若有所思吗?豆饼现在就是这熊样了。我拆穿死啦死啦:“团座,如果真有死鬼,那也是飘的不是走的。
别穿帮了,团座。”“这辈子就是一个个未竟之志铺起来的,你们飘得起来吗?”死啦死啦很悲天悯人地看着我,而且是不看别人就看着我,真要把我气死。迷龙从身上拔了根不知道什么毛对着死啦死啦吹了过去,这当然不是表示尊敬:“硌硬玩意儿。
你就跳神汉吧你就。”死啦死啦对他的回应是啪的一掌拍在迷龙的后脑上,半真半假,似亲昵又似惩罚,打得迷龙直起脖来时不知是否该做还击。“鸟人。死那么多人对你们算是白死了,死人有话跟你们整窝的鸟人们说。”死啦死啦说。
康丫在做他那注定无人要听的嘀咕:“……走吧,回家啦。”死啦死啦不理会康丫的嘀咕:“英国鬼说他们死于狭隘和傲慢,中国鬼说他们死于听天由命和漫不经心。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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