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把迷龙的老婆孩子挤到湍急的江水里。那女人死死把着仅有的一个握手处,被人推搡着,另一只手抓着雷宝儿。她看着山峦线上的那个阴郁而昏沉的家伙,而身边那个胖大家伙则在更猛烈地推搡她,她一部分身子已经浸进了江水——死胖子实际上已经占据了筏上最宽敞的位置。
雷宝儿开始反击,咬了那胖子的腿。胖子啊哟喂地大叫着,一把手抓住了附在腿上的那头小型猛兽。他第一反应像是要把雷宝儿扔进水里的,但他先看了迷龙老婆的视线,然后回头看见了山峦上一脸阴沉,还未从死战中还魂的迷龙。
胖子放开雷宝儿,代价是被雷宝儿不分好赖地咬着他的肥腰,他惨叫着把迷龙老婆从那个摇摇欲坠的位置拉近他的身边,从腰上连人带嘴地把雷宝儿撕巴下来塞回迷龙老婆怀里,然后用他肉山一样的身体把迷龙的妻儿环抱了,做了一道挡住他人推挤的围墙。
筏子被拉扯着向江心驶去。迷龙在山峦上向那胖子鞠躬。我在打又一个弹夹。知道弹药紧张,我尽量不虚耗每一发子弹。我在瞄准被康丫追的那名日军,那家伙猴精地在灌木和树林中绕着圈跑,弄得我枪枪放空,让我和康丫都心焦之极。
康丫在我身边跳脚大骂,他已经没子弹了,拿石头居高临下地乱砸,边砸边骂:“有种的没?回来老子给你日啊!”那太没有杀伤力了,我扔了个长柄手榴弹给他,他接住了,看也不看当石头扔了出去,居然准得要命,一直瞄而不中的那家伙正从树后边钻出来,简直是拿脑袋在就这飞来之物——我看着那家伙扑通摔倒。
我骂着以掩饰我的惊讶与钦佩:“没拉弦!你真他妈浪费!”康丫高兴地说:“秦叔宝的撒手锏!撒完还要捡回来的啦!”他连蹦带蹿地从我身边跑过去捡那枚手榴弹,那个被砸得晕头转向的日军也在往起爬,康丫过去一脚踹上了那人的屁股:“有脸的没?
拿屁股瞅你爷?”他脚下是个完全被打得心智溃散的人,被踹翻了便又拱起来,只管把脑袋往灌木里钻。对康丫来说这真是个太有趣的游戏了,他连三接四地拿脚踹:“兔子他二哥耶,你再拱南天门都要被你拱翻了……”然后我听着步枪的连射,至少是两支,他头上的枝叶被打断。
我大叫:“康丫回来!”康丫就这么着还在那尊屁股上捞了一脚,让那个日军完完全全是爬进了灌木。从我的位置看不清在灌木里杀回马枪的日军,只看见追射着康丫的弹道,那小子在弹着点中间跑得像兔子又像袋鼠,丑陋得丢尽了军人的脸。
我清晰地看见跳弹崩到了他的身上,这大概让康丫很愤怒,他不跑了,站在弹着点中间对着灌木里大骂:“他妈的!有够的没?都打着了还打?!”他手挥了一下,一道抛物线飞进了那处灌木里,我想那家伙又把手榴弹没拉弦就扔出去了,但那小子瘸着蹦回我身边时我听见了灌木里的爆炸,灌木里哑然了。
那小子坐在我身边,笑得直咳嗽:“拉弦了,这回我拉弦了。”我回头看了看我们曾血战的山顶,硝烟散去,站的,躺的,坐的,像我一样刚放弃追击的,还有一些气喘吁吁一直在爬山刚爬入我们中间的,像阿译豆饼郝兽医这一拨人。
有好多刚上来就栽倒,趴在地上呕吐。死啦死啦把他们踢起来,而迷龙把一面日本军旗拔下来扔了。我呆呆看着他们。与死啦死啦为伍就得预备好在谎言中生活——被我们从山顶撞下去的日军足一百多人,两个加强小队,斥候绝没有这么大规模——他们甚至已经在峰顶插上了军旗。
没死的人傻呵呵地乐。十五分钟,我们把占绝对制高点的敌军赶回林里吃草,干掉他们三分之二。我们冲向一条巨大的恶犬,龇出我们以为早已经退化没了的獠牙,吼着:我咬死你。死啦死啦在交叉挥动着他的双手:“筑防!没死的都起来筑防!
”我在他看到我之前就躺倒了,呵呵地乐。康丫对我说:“想逃工啊?又偷懒?”我有点儿歇斯底里地轻笑,并推着他,发出他不明其意的吠声:“汪汪。”“别碰我的伤啊。”康丫说。我拨拉开康丫那条炫耀般横在我旁边的腿,它中了跳弹:“贱人贱命,一个找死货打这种仗才被啃到一口。
你爹妈还真给你改了个好名。”康丫居然笑得颇有豪气,一边带着咳嗽:“贱?老子有汽车开那会儿,油门一响黄金万两,你们这帮路边蹭的才贱过灰老鼠。”我忽然愣了,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瞪着康丫,康丫轻轻地压抑着他的咳嗽。
我沉默着在他身上寻找,我找到了,日军的第一枪就击中了他的肺部,伤口冒着血泡,而我一直以为他仅仅被跳弹啃掉了腿上的皮肉。康丫咳着,给我一个苍白而无奈的表情:“有绷带的没?”“……兽医!!”我大叫。我用望远镜看山腰的林子,日军不见踪影,树枝刚动了一下一发子弹就飞了过去——我用望远镜看脚下的蛇屁股,让他更加丑怪,刚才是他开的枪。
他在望远镜里冲我咧开一个海阔天空到铺天盖地的笑容:“小鬼子改娘娘腔了,光挨打不还手。”我嘱咐他:“节省子弹。”我走开,走向山的另一侧。迷龙正拿着他的机枪在发愁,这家伙总拿机枪当开山大斧使,现在可招了报应,俩脚架砸成了一脚架,显然他是再无法固定射击了。
“咋整?”“找日本天皇赔。”我说。迷龙呸了我一口,而豆饼怯怯地把几个备用弹匣给他。迷龙立刻开始发威:“老子冲锋陷阵的时候你跑哪里去了?”豆饼如临大祸:“爬爬爬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