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圆满。”他瞄了瞄我:“你很想插了翅膀飞去东岸?”“我们能用的阵地只能是东岸啊!你那肚子坏水,从只想跑路的特务营手上抢阵地还不容易?在那边筑防。你看见的,这些死了的日军连筑防工具都没带,一味快攻轻取,败进林子里就一枪不发。
是怕了我们吗?因为他们的主力快来了,犯不上和秋蝉死拧啊!照他们那疯人院的速度,子夜也就到了!”“我一个人守不住东岸。”我气结:“……我们啊!你有一千人!”“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我靠什么把你们这堆沙子拢在一起?
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回家的空头许诺。过了江,那一条道分成了几十上百条,大家有的是去处,一窝蜂,猢狲散,谁还理空头许诺?到了江那边,我怕连个班也剩不下来。听说你败仗没少吃,不知道怎么打赢,总知道为什么屡战屡败吧?
”我知道但是不想接茬儿,我看着江那边发呆。为什么总打败仗,就我所感,打败我们的是浑噩的生命。从来没有任何事值得做什么,做什么也都无用,于是当危险来临,我们便只好一再开动逃跑的本能。有时我也想逆着溃兵冲他个一了百了,算给自己个交代,但想只是想,有人为女人殉情,可我不认识谁为了想撒手而丢掉小命。
死啦死啦在一边叫我:“喂喂。魂呢?”我岔开话题:“你喜欢这死秃山头,尤其这块阵地,它生得像个戏台子。”“我烦死这山了。我没见过这么烂的阵地。”我说:“你喜欢。你骗到手了一支军队。你要座戏台子,现在你有了,孤立无援可万众瞩目。
你要在这表演中拼光最后一个人,这叫壮士断腕,我们是腕,你是壮士,大智大勇,连因此得以巩固东岸防御的大人物也要击节赞赏,当你是沙里淘出来的金子,当然,沙子就沉了底,沙子死球在南天门了。”那家伙居然轻飘飘地听着,轻飘飘是说他的精神状态,他轻飘飘地拍打我:“你又愤怒什么呀?
我派你回东岸求援好不好?”“求不来的。我不去。”“别当真。我是说给你条生路。”我摇头:“不去。我看这么久,就当江那边跟我们没关系了……要去了那边,我会不合群的,比在这边还不合群了。”是的。我不去。这还是第一次,我想冲向一场注定要输的战争时,身边的家伙没有溃退。
那家伙猛地拍了我一巴掌,开始大笑:“你这家伙就是那种人!嘴上永远说不,心里永远说是!”“你他妈的嘴上说是,心里说不。”“我嘴上说是,心里也说是。不过我已经说得太多了。好吧,在这戏台子上咱们要演的只有一出…
…”他住嘴了。我们转过身。我们都听见山野里传来的一个巨大声音,在我所记忆的各种恐怖声音之中,那是最恐怖的一种。阵地上顿时乱了,我们的人纷乱地冲向阿译这帮临时苦力造就的单向壕沟,它实在还草得很,加上把挖出的土垒成松散的胸墙,也只够我们在里边保持个跪姿,根本不够用。
我们乱哄哄地冲上——更该说为自己抢到一个射击位置。那声音震动着山野,鸟雀惊飞,兽吠灭绝,我的耳膜里似乎只剩下这一种声音。迷龙扑在我身边别扭之极地试着能不能架起他一只脚的机枪——当然不可能。败到林中的日军远远地明目张胆地跑到了山路上来迎接那巨大的声音,尽管很难击中但那仍在有效射程内,可我们因那声音讶然到忘了开枪,死啦死啦也在我们身后大叫着:“别开枪!
省子弹!”我瞪着那声音,似乎我可以看见那无形的声音。我愤怒而沮丧地冲阿译大叫:“防不住的!”阿译和三个人挤在一个最多能容俩人的坑里,问:“防不住什么?”我越发愤怒和沮丧:“根本没有用!”我企图把自己的坑挖深一点儿,找不到工兵用具,我用枪托在进行我的徒劳。
迷龙大骂:“你瞎整啥?那是老子的脚!”我大叫:“机枪不管用!”迷龙声音更大:“什么呀?什么?”“Tanks!”迷龙瞪着我不知道我在说啥,我又刨了两下,然后因偶然的一下抬头再也没有低头,我愕然瞪着那巨大噪音的源头。
那条土黄色的毒龙从山脉里滚滚而来,仅仅是它的头就完全覆盖了我们曾走过的南天门山路。当它再近一些时,我们终于能看清那是无法计数的日军,他们疯狂地踩踏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脚踏车,累得像死狗,狂得像疯狗,在自己制造出来的巨大灰尘和噪声中使劲地咳着嗽,咳嗽声几乎我们都能听见。
他们很多人已经热得连上衣都脱掉了,赤裸的身上绑缚着武器,大多数人的车胎都已经爆裂,根本是两个早已变形的钢圈——那也是被我听成金属履带碾压地面,引发坦克恐怖症的由来。毒龙的头已经与他们林子里迎出来的前锋会合,听不见他们说话,但那帮幸存的前锋使劲对我们这边挥着手势,说什么也可想而知。
他们几乎立刻扔掉了他们的脚踏车,废弃的脚踏车在山路上堆成了路障,这个路障越来越庞大,因为不断的从山脉中而来的后来者也把已成废铁的脚踏车冲撞进去,以致可能真的只能用坦克才能把那障碍冲开。他们跳下仍在驶行的车,几乎不做停留就与他们的前锋冲进了山腰上的林子,最多有人从车座上拿下一些类似轻迫击炮、重机枪一类的东西。
几个赶得奄奄一息,脱力又脱水的家伙瘫在路边,我相信他们会死去。山脉里仍在吐出那些古怪而疯狂的军队,没完没了,似乎要直到世界末日。我们呆呆地看着,鸦雀无声。死啦死啦的叫声在这片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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