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向人,白眼向人。”郝兽医说,在继续盖土之前摸出他的罐头,然后老没正经地把罐头抛进了坑里,“羊肉,康丫,山西的绵羊。”不辣不咋知道尊老爱幼,踢了他一脚:“连死人你都要骗啊?”看见郝兽医那双全无戏谑之意而只有悲伤的眼睛时,我们就都不再说话了,掉头讪讪地打算闪人。
我们转身时炮弹又开始落下。硝烟散去,我们用充血的眼睛看着又一次退回了山腰林间的日军。在我们周围,十个死人里边可能才有一个活人,这个不知道算不算一个团的团,又削减回了我们在缅甸刚发家那会儿的德行,一百多人。
我们在一片疮痍到像是破烂的土地上,即使硝烟飘散后它看起来仍然像是月球。迷龙和豆饼已经撅着腚在焦土中寻找散落的子弹——他用的布伦式是英制七点七毫米口径,和我们很多人是不一样的——可即使这样也只能搜罗不到一匣。
豆饼看见一发子弹,他先捡了另一发,回身时那发却不见了。豆饼看着我们几个一脸诡秘的笑容不大敢惹,只好捅迷龙的屁股。迷龙转过身来,顺着豆饼的视线瞪着我们:“吐出来!”他首当其冲地便冲向我,这真让我又冤又好气:“你小子,以儿子之心度爸爸之腹!
”迷龙醒悟过来,便瞪着我们中间话最少的丧门星,那家伙向来一脸说不清是坚忍还是憨厚的东西,但被迷龙越看越可疑。丧门星被迷龙在身上搜索着,被迷龙痒痒得哈哈大笑:“不是我!真不是啦!”迷龙不管那个,直到身后砰的一声枪响。
迷龙被一发子弹砸到了头,他怪叫一声跳了起来,那声枪响学得太像,由不得他不惊恐。然后他明白了这是某个家伙学的,豆饼捡起那发我们用来砸他的子弹,而迷龙瞪着我们所有人寻衅:“谁整事儿?谁干的?”“阿译干的!
”我说。迷龙也知道那是最不可能的人选,阿译看起来脸又青又白的难堪之极,不知道是期待还是害怕迷龙向他扑过来,而迷龙呸了一口,显然没有跟他闹的兴头。我成功地制造了这次冷场,和人渣们一起哈哈大笑。而死啦死啦此时又一次举起了他该死的步枪。
我蹿了起来:“第十六次!”我不知道该说我们是惊弓之鸟还是训练有素,打到现在还能喘气的也就剩油子了,趴的趴,躲的躲,全伙子立刻做了老鼠和猢狲。但并没有爆炸和步兵袭来,几秒钟之后我们从弹坑探出头来,死啦死啦拿土坷垃掷我们。
“援兵来啦。”他的口气淡然得像有一队无所事事的友军要从我们平安无事的军营外过路,并且我们并不存在的电台早已通知了我们。我们从坑里探出了头,像伸长了脖子的鼹鼠一样去看对岸。在东岸阵地上发生的事情我们似曾相识。
军车风驰电掣地在阵地停下,军车上跳下的士兵同样风驰电掣地冲向他们友军的阵地,倒像是要攻克他们的友军。从望远镜里我们看见了我们熟悉的人:张立宪、何书光、李冰、余治什么的,自然也不缺坐在威利斯吉普上冷着脸的虞啸卿团座大人。
那帮恨不得在脸上写上“骄子”二字的家伙们仍然背着他们的中正式、花机关、汤姆逊和砍刀,手上仍然娴熟地挥舞着他们的马鞭,和着他们下属的枪托和鞋底子冲进那座仍一无举措的防御阵地里,把在阵地里见到的任何一个穿军装的一顿暴打。
南天门上的我们在大眼瞪小眼。我开始做我最喜欢的评论:“背黑锅的倒霉蛋选出来啦。特务营向来自恃亲信,亲信这么好做的吗?饲料是不缺,逃命也优先,可上峰风水背了,扛不扛得动都得替上峰扛。”死啦死啦倒是忽然开始容光焕发起来:“找个豆子大的亲信来扛,就是说上边也知道战事紧急,没空争执。
虞啸卿又是号称极能打的,这回临危受命,东岸防御有三分数了。”我问他:“你不是说他死了吗?”死啦死啦受着我的斜眼,我们几个被他从仓库里拉扯出来的也多少有点儿惑然,但什么也架不住那家伙的无耻——他甚至较我们还要正色:“这种谣言不要瞎传——你与日寇同谋啊?
”我们又看对岸。这会儿工夫张立宪几个已把特务营的营长从阵地里捆得粽子一样揪了出来,踢得一脚跪了。眼镜壮男何书光拔出背上的刀,瞄虞啸卿一眼,像是问砍头还是怎的,虞啸卿摇了头之后总算是下车了,下车头件事是掏出了他的佩枪,看也没看就顶着特务营长的后脑放了一枪,那具被捆着的躯体像要挣脱捆绑一样往前猛挣了一下,然后顺着江岸滚下,滚在半坡上戛然而止。
那家伙用的柯尔特口径大,声音也响得要命,几秒钟后便传得声震江谷,让我们也不禁缩了缩脖子。迷龙感慨:“妈的,做团长真好,杀营长跟杀鸡似的。”他说也就罢了,还眼光光地瞪着阿译说,几乎是咽唾沫的表情,让阿译又蜷缩了脖子。
我悻悻地说:“鸡也是杀给我们这帮山顶上的猴子看的,说的是此战一死方休。”而死啦死啦这时拿着望远镜又在啧啧有声:“好。秣马厉兵,听说虞啸卿十七岁时就以一百乡勇击溃三百流贼,现在江防有五分数了。”他所说的我们即使不用望远镜也看得见,因为那是把整团人再加上特务营人马进行的重新部署。
虞啸卿显然也觉得特务营的阵地是固守之重,他所带来三分之二的人马接手了原来的江防,而余下的三分之一和特务营由张立宪们带去了左右两翼的峰峦。我不清楚虞啸卿是否死啦死啦所说那种天将降大任于斯的智勇之将,但他的人马至少效率极高,几乎没用分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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