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你看。”他说。几乎被枝叶和藤蔓盖没了的一块旧木牌钉在那棵老树上,一个指向的箭头,后面写着“禅达”。“禅达……这算是回家了吗?”阿译问。我们呆呆地看了会儿,然后继续量路,摔倒,爬起。迷宫一样的青石路面,频繁的雨雾和清新但是忧郁的空气,我们从来无缘得见的滚锅温泉和滇玉,想热心但热心不起的禅达人…
…这算是回家了吗?从禅达的第一个居民铺上第一块做路基的火山石,已经过去了一千年,禅达千年无战争,禅达人的石料用来铺路而不是修筑城墙,土地肥得插根筷子便成竹林……我们这算是回家了吗?然后我们被吓着了。第一阵隆隆的鼓声是从那些建筑中传来的,那肯定是把几种鼓给混合了,汉家花样繁杂的鼓、边陲山民的铜鼓,但它们现在无疑擂出的是同一种节奏:战争的节奏。
我们站住了,瞪着那排建筑,连死啦死啦都惊魂未定。我们觉得从这片青石色和绿色中会冲出一片极不协调的土黄色,或者骑着脚踏车,或者开着坦克。死啦死啦安慰我们,他也已经要死不活的了:“……没事的,没事的。”但是鼓又响了,这回响起来就没停下来。
从城郊的房子里涌出整片刚才被建筑拦住的五颜六色,小鼓是挎在腰上的,大鼓是架在牛马身上或者用小车载着。此地多花,禅达人的手上没拿任何标语性的文字而拿着花。我们也搞不清楚这帮像是暴民的家伙要干什么。轰然的一响,响过七五炮出膛,声震四野。
我们惊慌地张望着四野,但没有人发起攻击,没有子弹和炮弹向我们飞来。死啦死啦安慰我们,他也被惊着了:“抬枪,是大抬枪。”那是个信号,于是那帮拿着花的,扛着鼓的,挥着拐杖和锄头的“暴民”向我们发起冲锋。我们不问身外事,不知道半月来禅达人就像将被烈日烤死的蚂蚁。
他们想举城迁徙,把禅达烧作焦土,但要烧千年的宗祠祖墓、先辈栽植的古树……禅达人又想是不是一块儿把自己烧了,他们看着老天赏赐的火山、湿地、热海温泉、翡翠、铁矿、会变成玉的巨树,这些神话一样的造物不会长了腿跟他们迁徙。
但本来以为守不住的江防却守住了,禅达人搜出了望远镜、千里筒、天文镜在东岸观望——他们有了英雄。不辣看着人们向他冲来,便腿一软跪在地上。迷龙踢他:“你又偷人家鸡摸人家狗啦?”不辣嗫嚅着说:“这架势……偷头牛也不至于啊。
”然后我们便被包围了,被老头子拿白胡子蹭着,被老太太拿长长的指甲掐着,被小伙子捶着,被小姑娘撕巴着。整把的花砸在我们头上,鼓声吵得我们灵魂出窍——禅达人混合了边陲民族的血统,不擅言辞,但是酷爱狂欢。死啦死啦扔下了被围攻的我们,浑不管阿译在怪叫中连衣袖都被人撕下来拿去收藏了——他向天伸出了鼻子,那实在像极了一条狗,而且他还猛力翕动着鼻翼。
然后那家伙发出一声怪叫:“包子!”完了个球的——我说我们的英雄形象。他的怪叫等于号令,他的号令导致行动,我们在鲜花的猛砸和拐棍的点杵中分开人流,冲向那个气味的来处。那家包子铺实在普通不过,也就是在小门脸前架上屉做点儿小本经营。
卖包子的本还在跳着脚想看点儿热闹,但见人流中分,二十来头说什么都好就是不像同类的直立行走动物向他的货物袭来。那家伙怪叫一声便遁入了他的门脸里再不露头。我们成功地占领了那屉包子,那屉大得像桌面,一天能卖出两屉就算是不错,我们得手的是最后一屉。
蛇屁股伸手把屉盖掀飞了,我们直着眼瞪着里边的包子。鬼知道谁第一个伸手的,反正我伸出了手,在屉里抓到的是丧门星抓着两只包子的手,我差点儿把他的手当包子咬了一口。我们嘴里嚼着,手里抓着,眼里瞪着同僚们的咀嚼,四下里鸦雀无声,擂鼓的也早已停了,整个禅达在目瞪口呆看着他们的英雄抢劫包子铺——但是管他呢。
死啦死啦噎得翻白眼时仍在瞪着我们,第一个包子他已经干掉,第二个吃得还剩个角,第三个已经咬了两口。这时有人拉他的裤脚,死啦死啦低了头,一个小孩子拿着一碗煮熟的红皮鸡蛋。迷龙也被人拉了,一个老太婆佝偻着,迷龙臊得不行,他能看清那双老得变了形的手上端着青花碟子,里边有整只煮熟的大猪肘子。
我闻着身后的清香回身,香味的主人没好意思碰我,那是个待字闺中的女孩儿,她的碗里是整小碗的松子,剥了壳的。我都替她脸红,因为那毫无疑问是她自个儿拿嘴嗑开的。对了,我们现在是英雄,英雄不需要抢劫包子。我们干晾着,不好意思接,也不好意思把手上的包子放回一片狼藉的屉里。
死啦死啦那张老脸算是把我们给救了,他被人称呼为“壮士”,这年头还持这种称呼的是一位耆宿一样的老头儿,他手上拿的那大碗倒是空的。死啦死啦开始干笑:“醉卧沙场君莫笑,弟兄们这一路受够了美国罐头英国饼干,想的可就是咱们禅达的大肉馅包子!
”亏他说得出来,这生是饿的了。我们瞪着他,眼里如要踹出飞脚来,但我们还得就着他豪放的一挥手,否则所有人都要没法下台。“吃吧吃吧,把手上的吃了就好,以解弟兄们思乡之苦。”他厚着脸皮说。我们连忙往嘴里生填,迷龙边翻着白眼边冲他很想要的大肘子干瞪眼,但也别伸手了吧,我们忽然之间觉得很要脸了。
那老耆宿猛一伸手,大拇指直伸到了正和一个半包子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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