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不是我老婆啊,可雷宝儿是我儿子啊,要走你走啊,我儿子留下啊,要拦你我是你生的啊!”这真是荒唐得让我们笑都笑不出来啦,在又一次的震动中丧门星牵着雷宝儿进来。他说话的口气跟郝兽医一模一样:“哎呀这不好。
小孩子小孩子。”小孩子一点儿不在乎,找个软和地方倒头就睡,他已经很熟练了——倒是我们在看着小孩子发愣。不辣疑惑地说:“我说,他妈挨揍,他怎么一点儿不在乎啊?”我说:“吃了痛的喊得最响,所以,挨揍的不一定是迷龙他老婆吧?
”我们嘿嘿哈哈地傻笑。阿译整个晚上像平时一样不怎么投入,木木愣愣不知道想着什么。那晚上我们又没睡好,因为那两口子吵了一夜,但是我们很高兴,因为有人比我们更不高兴。一个妻子不愿意丈夫与整群不事创造,也没有破坏能力的废物为伍,她想走,于是我们一直嘲笑着她的长头发与短见识。
天快亮了,我们东倒西歪地在屋里,跷着腿,哼着曲,给看不见的迷龙伴奏。迷龙的叫号现在已经改成了带着幽怨的哭腔哭调:“……我没打你啊。你说,你看看我。你说我那叫打吗?”我们哄堂大笑着,因为不辣正跪在地上,给迷龙的声音配着姿势。
“好吧,是掸了几手指头。你没见人都要死啦,那是我副射手。”迷龙说。我说:“他知道他副射手的名字吗?”“我憋得慌啊。姑奶奶,都想走。可去哪儿?单你我也好说了,可咱还带着孩儿。”听起来迷龙简直是哀求了。蛇屁股替迷龙找到一个办法:“要饭咯。
”不辣说:“这兵荒饥荒的,谁嘴里能有多余饭?豆饼可就是要饭要回来的,看那样儿。”蛇屁股说:“迷龙会抢咯。”“带着婆娘和伢崽?”不辣问。我干滞地笑了笑。禅达是怠惰的蜘蛛网,收容站是结网的蜘蛛精。虞师不担心逃兵,因为全师都是漂泊的外乡人。
逃跑是饿死,除了这儿没人会给一干一稀的每天两顿。挣扎是徒劳,我们最后学会的是把蛛网当温床,甚至学会了从中找些古怪的乐趣。我的表情忽然僵硬了,其他几个家伙脸上也是同样古怪的表情,因为我们很清楚地听见迷龙的声音:“成。
那就走。你觉得你男人在这里不像个男人,那就走。三个外乡人,三个扎一捆,三个成一家,三个死一堆。你要的,好,你要的,你逼的。”我们沉默,我想其他能听得见迷龙屋里的人也一样在沉默,迷龙也在沉默,这里的晚上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过。
然后我们听见迷龙说:“那就走。”他大概是用狠狠的一拳或者一脚结束了这场争执,我们又感觉到一下震动,接着是那边在拿盆拿桶,重重地开门关门。迷龙出去洗他的澡。我们呆愣着,那么现在不光是死一个了,还要走三个,也许是再死三个。
迷龙在他惯常用的那个角落,用打来的凉水冲洗着自己。迷龙他老婆给他拿来他忘拿的布巾,迷龙沉默地接了,他老婆沉默地走开。我看了一会儿,轻声地走过去。我说:“嗳,迷龙。”迷龙回道:“嗳,弟兄。”我因这个实在少见的称呼而愣了一下,迷龙转过身来。
如果不是心里抑郁着什么,我很可能会笑出来,那老兄脸上有几道清晰的挠痕。我看了眼迷龙正进屋的老婆,同样灾情惨重,迷龙的掸了几指头足可以叫一个女人脸上有了青肿。迷龙有些赧然:“娘们儿失了管教,着实让弟兄们笑话。
”“得了。有你们在,弟兄们每晚上才有点儿事做。”对这个迷龙倒绝不会赧然:“嘿嘿。那就好。”我默然了一会儿,即使是迷龙的粗神经,也知道我们要扯的绝不是这个。“当真的,迷龙?”我问。“真的。我挠头一晚上了,冷水一激还真觉得就是真的。
你说我整啥玩意儿来了,照着群苦大力欺软欺硬,被喝猪似的跟人混两顿一干一稀?命都不要过,还图这仨俩散碎赏银。那还不如怕老婆,被老婆挠个满脸花,是不是?嘿嘿。”我瞧着,无论怎么看那个三十八岁的笑容都比我这个二十四岁的要来得年轻。
我毫无愉悦地强笑:“把丢人事拿出来说就不丢人啦?你那叫怕老婆?怕老婆的把老婆打得猪头胖脸?”迷龙嘿嘿一笑:“就是掸了几指头。”我说:“哪个手指头?剁了吧。”迷龙便伸出一个巴掌比了一下,顺便在自己脸上扇了一记,表示一种并无自责的自责,然后他开始擦干自己。
自从有了老婆,迷龙成了我们中间最干净的人,他每天把自己洗得像个色眯眯的香宝宝。他边擦边说:“豆饼要死啦,他旁边有个兽医了,我要再挤过去就是装。我不爱装。以前没对得起他,也就不要到了这时候装犊子。以后我再碰见这种人,要对他好,这不能假惺惺叫还债,不是他可怜我就欠他,对不对?
是我做人做得学了个乖。你说对不对?读书人,说说你的见识。”“我没这个见识,书里读不到的……你也没觉得我有见识,这话是说给我们听的。”迷龙几乎是温和地笑了笑:“我是瞧你们什么都不说,可照着要把自己憋死里整。
人是比畜牲聪明点儿,可不是聪明在能把自己逼死,对不对?傻得跟土豆炖一锅。”我点头称是。迷龙忽然骂道:“你他娘的给我看一副哭脸干什么?”我否认:“没有啊。”确实是,我瞪着他,但我有一副笑脸。“恭喜你。”我说。
“恭啥喜呀。我把老婆捡回来了都没见你恭喜。”“恭喜你真有兴头去把件事情做好。还有,我觉着是嫂子从我们中间把你捡走啦。”“你他娘的给我一副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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