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特之前我把话说清楚,我的职务是什么?”死啦死啦说:“……联络官。”“只会说英语的联络官?太逗了。”麦克鲁汉说,“那是我那些以为只靠空军就能炸平南天门的同事。我是从上次战役就和你们一起被追成落水狗的联络官。
不会说中文?太逗了。——年轻人好像又想发火。为什么不说你懂中文,你应该搞得清Let’s go和癞皮狗的区别。搞得清,可我有看完整场戏的权利,也有权利听你们不想告诉我的。”死啦死啦现在乐了,像终于找到个可以用战防炮轰一家伙的目标一样。
“都听到啦。可什么叫帮不了?”他问。麦克鲁汉笑:“零碎事先不管?好习惯。你们怎么看眼下要打的这仗?你们闭塞得连电话都没有,你们的上司怎么告诉你们的?如果他真让你们这样破落的军队去打那场该死的仗,那他的什么真的被狗吃了。
”“这场仗哪里该死?”死啦死啦又问。“不评价别人?又一个好习惯。好习惯先生,你们参与上次的滇缅之战了吗?”死啦死啦点头,我苦笑着说:“何止参与。”麦克鲁汉接着说:“好极啦,我也在。那是从来没有过的勇气和从来没有过的浪费。
我是军人,你我都是。至少要由勇气和决心决定我们的命运,对吗?可那场仗被谈判桌上的误会和纠结决定。八个脑袋在嚷着‘听我的,只准听我的’,你我只有两条腿……”“和一条命。”我补充。“被八个自相矛盾的脑袋拽去十六个方向。
太可怕啦。我的同事们说麦克鲁汉怨天尤人,离他远点儿。可我还要说,该死。我总想着那些在我身边战死的中国兵,没他们我早被日本鬼活剥。没人对他们哪怕说个好字,只有人说,因为他们,所以打了败仗。这不公平,老麦官太小,只能说,这不公平。
我来这儿,看见你们,就看见他们。我不想待在这儿看你们再来一次。我只想告诉你们和你们营养不良破烂不堪的军队,躲远点儿,别对这一仗抱幻想。会赢,可你们会输。现在,此时,遥远的地方,脑袋们还在吵吵,‘听我的,只有我对,其他全错’。
除了你们,决策者都三心二意。必需的物资差三少四,你们会在南天门上被耗光,一个没有后续能力的攻势有什么价值?你们的师长狂热又迷人,整个顾问团都说,他是年轻的恺撒,可我老麦说,他太爱战争了,生命对他只是战争的燃料,他该去看医生。
”死啦死啦没说话。我看了看他,然后几乎是快乐地应和:“他该去看兽医,我们有兽医。”麦克鲁汉就指戳着我:“你这小阴谋家,你想揍我来着。现在我可以走了吗?”我赶快让开了:“谢谢。……我道歉,你是个好人。”我被踢了一脚,踢回那个妨碍老麦上车的位置上,不用瞧也知道那是谁踢的。
死啦死啦说:“你会说中国话,这太好啦。我总疑心这家伙把我说的话译成他想说的话。还有——请留下来,我的师长确实该去看医生,他居然放走您这样的人。”麦克鲁汉摇头:“马屁少拍。你还在期待这场战争?当我胡说?
”死啦死啦说:“我们都很诚实。但我的团总要有起码的自卫能力。”麦克鲁汉又摇头:“你不诚实。别骗同行,哪怕他是美国佬。你的眼睛很好战,和你的师长一样,进攻的眼睛。可你和他不一样,你的兵对你重要吗?他们对你很重要的。
我看着你的部下和你争执。你是我见过的最爱士兵的军官,因为你什么都没有。”死啦死啦说:“我其实不算他们的军官。他们看得起我,他们是我的弟兄。”“你和你的弟兄喜欢做别人桌上的筹码?刚死就被人忘掉,好像没活过。
中了枪,喘着气,最后一口,很后悔,不知道为了什么。——你发誓?”我们都看着死啦死啦,他在发着呆,然后迟疑地跪了下来。我们没拦他,我想即使麦克鲁汉也看出他总做出格的事情,他就这么个出格的家伙。“这誓发不出来,没人想做别人的筹码,可总得有人牺牲。
说我们是军人也是谬赞,不过是我们想挣扎出个人形。我的师长也不是战争狂,只是焦虑太过,那总好过没心没肺的醉生梦死。”他说。他为之解释的师座的兵开着一辆驶向横澜山的车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尘埃连泥带水地全落在那个跪着的家伙身上。
车上的兵在怪笑,笑这个跪美国人的中国人。他看着眼前卷起的尘埃:“一尘不染的事情是没有的,我们都在吸进灰尘,可不妨碍我们做好一点儿。没人经得起别人的挑剔,您的国家也并不是为纯洁和正义来帮助我们,可你们来了这儿,你们俩…
…”他卡住了一下,看着我,我在发呆,他恶狠狠地问:“名字?”“阿瑟·麦克鲁汉和阿尔杰·柯林斯。”我赶忙说。“可是阿瑟·麦克鲁汉和阿尔杰·柯林斯,你们来了这儿,是真心想帮我们,这就够了。谁都是浑噩的,才玩命地要答案,我们打这仗或者不打这仗也是一样的,要个答案。
答案不该是死,所以我求你们,回去,教他们怎么活,没什么答案值得付出人命。”我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也干巴巴地跪了下来。麦克鲁汉说:“我不在乎你们中国人说的面子。你们把腰弯得连脸都看不见,心里在叫我们傻瓜!
”我没理他,我像死啦死啦一样不理他。于是麦克鲁汉跳上了车,拍打着一直在望呆的柯林斯:“从来没有一只耳朵能被嘴巴真正说服!”但是他拍打了柯林斯的肩膀,让车转向,尘埃虽然一点儿不落地挥洒在我们身上,但他们确实是回去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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