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虞啸卿了,他肯定能,我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那才是真要紧的事:“你有办法拿下南天门?”“剩了东西你要吃光啊。我尝口你的稀豆粉……”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我把他去拿的豆粉给推开,一个一直在上恶当的人有理由像我这么愤怒:“你去西岸不是要找证据让虞啸卿放弃进攻,你是找攻下南天门的法子。
你已经找到了,可你不说,跟我不说,跟虞啸卿也不说……为什么?”他打马虎眼儿:“啊?什么法子?这么好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说?”“别骗我,都这么熟啦。”我说,“今天你很怪,知道吗?我以为是被虞啸卿催的,可不是…
…刚才你劝我在禅达安家,我觉得你很伤心。”死啦死啦有点儿木,然后开始苦笑,可连苦笑都很做作:“我没心肺,何来伤心?”“为什么有办法不说?因为这办法都能让你想到仗打完之后了,还让你伤心。”他还试图隐瞒:“因为没有办法。
你心眼子多得像马蜂窝。”“我在想……地道,你摸到南天门的树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对啦,你很高兴,你敢跟狗肉打架的,你就敢钻汽油桶……那就是拿下南天门的路,对不对?……你一个人不行的,要很多人……打这种仗,部下只对你信任是不够的,要盲从…
…除了炮灰团,虞师没人会听你的……”我从一个隐约的感觉摸索着实在,像在沙盘前一样,凭着对我这团长的熟悉和南天门前刻骨铭心的经验摸索出一个打法。然后我被我想到的吓到了,并且确定这就是我眼前这位的打法。我被吓住了。
男人会被吓哭吗?体质羸弱却杀人无数,我一直以为这至少让我比别人坚强,但我几乎被吓哭了。死啦死啦看着我的表情苦笑,他知道瞒不住了。我愤怒地说:“你疯了吗?!这样去打我们都会死的!你从不说军令如山,可说什么我们都听都信,那是因为你带着我们活下去,再苦再难我们抱着团活下去!
不用你来为我们发明千奇百怪的死法!我叫我们炮灰团,那是开玩笑的!你真当我们是炮灰?!你把脑袋给我好吗?我捎上你的脑袋做第三回逃兵!不是躲虞啸卿,是为了让炮灰团的弟兄们活命!你那颗脑袋太惹事啦!——老板,菜刀!
”死啦死啦看了眼那摊上目瞪口呆的旁人,催我赶紧走:“别在这儿说。再泄露军机视作与日寇同谋!”他一边往桌子上放了点儿钱。“给过啦!我请你个拿我们不当人的王八蛋!”我说。那家伙很抠门地把钱又收了,掉头就走。
我狂怒地跟着。我前边那个瘸子比我瘸得更厉害,他跌跌撞撞躲着我,我怒气冲冲追着他:“你不要说出来!你发誓,发毒誓!天诛地灭!”死啦死啦说:“我发誓……就算说出来,虞啸卿也不会用咱们团的。没看他在沙盘上怎么用咱们团的?
备用炮兵阵地而已。”我才不信:“自欺欺人!你是短兵相接的天才——虞啸卿说的!打这种仗不用你用谁?用了你,你又用谁?主力团?特务营?就算你用,他们听你的?”死啦死啦说:“我不会说的!”“你现在还在想,说还是不说!
我们都想胜利,谁他妈不想?!可怎么又是我们?——别走啦!你看着我!我像不像个活鬼?我们每个人都像。你现在不是看着我,是看着炮灰团的所有弟兄,你告诉我,告诉所有弟兄,我们还有什么没做?”他看了我半晌,叹了口气:“…
…我真不会说的。真的。”“那干什么叹气?因为你在挣扎,说还是不说,最后一定会说。这就是你说的。对和错,很重要!”死啦死啦看着我:“……你也觉得说是对的?”“自己心里要打的仗,自己打去——就像你对我一样!
谁跟你说对错?豆饼不辣他们分不清对错,不会为了对而死,也不会因为错就不活——可他们和虞啸卿卖一个价,不好不坏,活着!我在跟你说死活!”我嚷嚷起来。“他们分不清对错吗?你低估了他们。”“他们跟着你。我们跟着你。
我们只是跟着你。哪怕你要揭了竿子做陈胜王,那也是向死求活。”我气极反笑,“知道啥叫一目五先生吗?就是一个独眼的领着四个瞎子,我们就是一目五先生,炮灰团就是一目五。”“那你高估了我……跟你们在一起混久了,很快活…
…可真是的……我也快要丢失了我的魂魄。”我不放过他:“快要?就是说为了你那个要丢还没丢的魂魄,你会……说出来?”他又看了看我,走开——是逃避,也是决定。我在他背后大叫:“……我看见他们了!”死啦死啦回过头:“…
…谁们?”他惊讶,与其说因为我说的话,不如说是因为我有点儿疯狂的语气。“死人!”说出这个词让我濒临崩溃。我瘫软了,靠着墙,滑在了地上啜泣。我不知道死啦死啦向我靠过来是出于同情抑或好奇,反正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我有过这么软弱的时候。
他又问:“……谁们?”“康丫、李乌拉、要麻、有名字的、没名字的、我记得名字的、我不记得名字的、脸熟的、脸生的、我喜欢的、我讨厌的、我压根儿记不住的……所有的,死在缅甸的、死在南天门的、死在江那边的、回不来的,死了的都看着我,好像他们还活着,看着我,就只是看着,什么都不说,又什么都说了,看着,看着…
…求求你,我快疯了……行行好,求求你。”我把自己难受得晕头转向,然后感觉到那家伙触碰着我的肩膀,说:“你……心思不要太重。咱们都只做咱们够得着的事……你看,想太多啦,就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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