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谁都信你,把命交给你,谁都是。我交给谁?我信什么?空心人,再一压就破了。我不胡思乱想了,投降了。就这样,找个信得过的人,把事做了。”死啦死啦看着虞啸卿说。虞啸卿半信半疑:“真的假的?”“把事情做了就好,有个交代就好。
管他真的假的。”“……我从来没指望过你跟我说这话,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恼火。我们这些年誓发得太多了,我不想发了,我只能说尽力,好对得起你不知道真假的信得过。”虞啸卿拍了拍死啦死啦的肩,因为我的团长现在看起来很茫然。
他笑了笑,又说,“我得让你知道,信得过就是信得过,它不叫投降。”我觉得他好像很想拥抱一下他永远不驯的对手,但他一定会讨厌有第三个人看到他的流露——我抢在他瞪过来之前离开了这里。我在空地上深深浅浅地晃荡,狗肉颠了过来,用它的方式给我打了招呼。
我蹲下抱了抱它,摸了摸它的牙——我也很觉得自己需要拥抱点儿什么,后来它就跟在我身边晃荡。真还是假,富足到写个名字要费半砚台墨水的虞啸卿才有空去想。我只知道死啦死啦早顶不住了,这老骗子最羡慕的是个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红脑壳。
红脑壳已死在西岸,像我们的答案一样,我们的答案也早埋在西岸。张立宪、何书光们瘸着,但仍试图让自己像他们的信仰一样笔直。他们也知道师座大人一时半会儿不会出现,就在他们停车的地方燃了篝火,顺便烘热一下带来的干粮以打发今天的晚饭。
唐基不知去了哪儿,据我猜测一定是又拉了阿译去了解我团劣迹。没个把稳的,那些家伙看我的眼神就更不友善。我把本来就没扣好的军装拽了一下,拽做披风,让他们更加悻悻。我摸了摸狗肉的头,以让他们明白这回我并不那么弱。
不辣从我身边经过,他的步子很怪,僵硬笔直得像两腿间夹着什么似的。我拿脚绊了他一下,他居然没扑过来,而是庄严地冲我点了点头。我问他:“你发什么嗔啊?”“军装不是这样穿的。”说完他伸了只手过来,把我衣服上能扣的扣子全扣上了,让我们本来就很破的衣服更加像块破布。
我真的诧异起来了:“淋雨多啦,脑袋里进水否?”“有外人在。不能输给那帮小鸡雏。”他瞄一眼永远笔挺的张立宪们,并且还用力地挺一下单薄的胸脯,让自己更像个破布架子。我哑然了,也无心再去解开被他扣上的扣子。
但不辣还有闲散的兴趣,晃着他的巴掌:“团长今天挨了几下五百个?”我答非所问地说:“我们快要做英雄了。”不辣“哈”了一声:“他们看得起我们了?”好在天很黑,我可以离我这些不知死活的同袍远点儿。把自己堆得像就要去打仗的蛇屁股在那儿拔胸脯亮相,丧门星武教头似的戳那儿站着,刀柄上的红布在脑袋上展得似旗,一二三四五地数,豆饼像个类人猿或猿人类一样在大翻筋斗。
丧门星声大如号地说:“虞师还有没有人能这样翻的?”蛇屁股接话:“没有啦!再有我把菜刀吞啦!”豆饼摔了个嘴啃泥,喘着气说:“……翻……翻不动啦。”蛇屁股、丧门星一起捂了他的嘴,小声急切嘱咐:“再翻,再翻。
”虞啸卿在屋里叫:“纸!笔!六号地图!张立宪!进来!——余治,把美国人叫来!”我回头看了一眼,虞啸卿又回屋了。和什物并列的张立宪再不瞪我们发狠,并且不捂屁股就跑了进去,何书光余治们开始忙着找虞啸卿所要的那些东西,他们也不怎么捂被打烂的屁股。
炮灰团今晚过得不好,因为精锐的存在,再破的炮灰也想从虚空中抓住从没有过的尊严——可那不是我们。虞啸卿立刻就把指挥部搬到了这里,精锐们像杂役一样进进出出。我不知道今晚怎么睡得着——有人正在计划我们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