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告诉我,刚才我质疑的都已被回答。一个能拿着那么支枪开火的师长,他把命交给你了,并且相信我们的生命必须怒放,那我们就再无退路了。尽管他们为了我们能活下来在做每一件小事,但虞啸卿赌咒发誓四小时内到达时,死啦死啦却以一天反激他,并让我们每一个人做好四天的准备。
火光与笑声已经渐近了我们沉默的三个人。当我们出林子时便明白了为什么从洞里掏出来的老鼠们又活了过来,因为迷龙已经活了过来,不但活了过来,本着下意识里一种越难过越要喧嚣的炮灰团逻辑,他正喧嚣得不可开交。火光燃得比我们刚才吃饭时更为猛烈,把大家伙儿们圈坐的那片地方照得都有点儿耀眼。
迷龙仍穿着何书光那套上好质地的尉官服,那衣服在他身上有点儿显小,而且在一整天的拉扯钻爬中已经有些脱线。迷龙在唱戏,唱的是郝老爷子在世时常哼哼的一个小调,只不过迷龙唱来就绝无那样温和,倒像在扯嗓子。这倒也不要紧,他老人家在火堆边转着舞着,一边在炮灰团的哄笑和张立宪们的瞪视下把身上的衣服扯将下来。
他已经把左袖子变成了布条,现在正在对付右边的袖子。何书光眼光光瞪着,就要往起里冒,张立宪老成持重地一把拉住他。何书光着急地说:“那是我的衣服啊!明天还要换回来的!”炮灰们听见了,大笑。张立宪思忖了一下,也息事宁人地笑,总之他冲着何书光的膝弯踹了一脚,和余治几个又把何书光拉坐下了。
迷龙就更来劲了,他开始扭他得心应手的大秧歌,一边扭着,一边瞪着今天跟他打了个不可开交的何书光,而且离着也就是个两臂距离,那根本就是冲着人家去的。“你姥姥!”何书光又一次蹦了起来,但架不住旁边有个不急时还能考虑全局的张立宪,尤其还是瞧着虞啸卿过来了的张立宪——他又一次把何书光抱住了,这不算,为了让何书光的怒容转为笑脸,还猛挠何书光的痒痒。
显然作为好友,他是很清楚何书光的痒痒肉的。何书光一边哈哈大笑着一边大骂:“死东北佬……哈哈哈……救命啊……你姥姥!”迷龙就更疯了,疯到他已经不想那么有对立性了,反正何书光的上衣已经被他撕作坎肩了,并且这个坎肩还从脖领子后方开了条大缝,几乎就成了块布片。
迷龙光了膀子,露着那身贱肉和他的刺青,大跳迷龙式的脱衣舞。那是一种戏曲架子加上了秧歌、二人转、打架以及所有他随手捡来的各种似舞非舞的动作的混合,中间甚至还夹杂着全民协助的摇屁股和麦师傅的印第安战舞。我早已不甘只缩在虞啸卿和死啦死啦的身后看。
我离开了他们,在人圈子周围转着圈看。发大飙的迷龙看起来狂野得有些荒诞,他用一个猛烈的动作从他自膝盖已经撕作几根布条的裤子里跳了出来,现在他的躯体终于自由了。我们粗野地哄笑,精锐们笑得不乏嫌恶,但无疑他们也喜欢这样的粗野。
迷龙不知从哪儿操起个洋铁盆,他拿那盆给自己打了两下拍子。不辣的呼哨吹得最响,于是他甩手把盆扔给了不辣,现在不辣成了他的伴奏。但迷龙还是需要道具的,他迅速给自己找到了道具,他拿了个拂尘有时冒充京剧的水袖,但更多时候是夹在屁股后边冒充他的尾巴。
我不知道笑声更响还是呼哨声更响,因为迷龙这么唱的时候把他的拂尘在手上转悠着,然后套住了张立宪的脖子。张立宪有些瞠目,迷龙趁人家瞠目时把人拉起来一起扭——这个冒牌的马面勾掉了人家的魂。张立宪猛地把迷龙的手甩开,有点儿恼羞又不好成怒,那张脸子可真是好看死了。
迷龙一脸友好但其实叵测的笑容,他精确地把事情控制在一个要打又打不起来的程度,甚至用力搂抱了张立宪一下,在张立宪发狠之前便闪身而退。然后他就打算找何书光,何书光及时地竖起了两个拳头。迷龙哈哈大笑地闪开了,但转身时他两手抓着拂尘的头尾,如同做了个套索,一甩就套住了正冷着个脸站在那儿的李冰。
李冰人如其名,真的很冰,真难为他了,连刚才还在气的张立宪们都在发笑,他仍坚强地绷着脸,确实他也是唯一一个在迷龙的胡闹中连笑纹都没有过的人。迷龙在他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我们一下子都哑然了。李冰又僵了两秒钟,然后脸色大变,他躲瘟疫一样地猛退,绊在特务营的人身上,摔得我们只看见人堆里的两只脚。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迷龙开始哼唱:“我的宝,我的宝,我那个骑坦克的心肝宝……”余治听见他这段哼怕是全身都硬了,扎人堆里就跑,一边大骂:“死东北佬,就没见勾半个川军团的人!”显然这对迷龙没什么杀伤力,迷龙照旧猛追,余治终于想起改口:“东北的大哥,东北的爷爷,我都让你进我坦克啦!
”迷龙还算是恩怨分明,不追了,他现在跟抽风似的,瞧着谁算谁。他转过身来时正好瞧见跟着他一起猛追的不辣。“湖南佬,我整死你!”他吼一声就扑过去了,不辣惊喜交集,一个混蛋东北佬和一个混蛋湖南佬立刻就扭在一起。
一片哗然中并无来自炮灰团的惊慌,因为我们实在已经习惯了以这种方式来表示友好和善意,当然也时常表现得鼻青脸肿。蛇屁股他们不甘落后,扭成一团或者压将上去。张立宪们只好一半鄙薄一半眼热地看着,后来迷龙不知道怎么从一片胳臂大腿和屁股的夹七缠八中挣了出来,他踩在克虏伯和丧门星的身上号他的戏。
他迅速地被人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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