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转回身来,说:“有话大声说!我还不用骗着弟兄们去打仗!”“军部把所有辎重车都调扣了,说邻防区急用……”李冰吞吞吐吐地说。虞啸卿冰冷彻骨地看了李冰一眼:“我要叫你带个手枪队,见到唐基杀无赦——做得来吗?
”他没愤怒了,只是打心里凉了出来,凉得他只想热,哪怕自己点个火堆也要跳了进去。李冰答得也算是不打折扣:“副师座的车好像走了好一会儿了,说是去军部。”“好样的。我算没看错你,小张小何总说跟你隔着一层。”虞啸卿指了指雾气,“小张小何就在那山上。
”然后他点了点头,在李冰的肩上拍了两下,又将他猛地推开了。他继续向他无能为力的军队下无能为力的命令:“……我指挥渡江攻击。……各连连长,集合,听我命令。”这种无能为力是无法掩饰的,每一个字里都是挫败。
他戳在江水里的部下乱了起来,在打架,很多人追打一个,打得水花飞溅。虞啸卿走过去,他踩着水,越来越冷,真是很冷。“我们还要怎么个乱法?廉耻呢?”他冷冷地问。打架的停了,为首的年轻军官回了头,愤怒地指着那个被殴倒在水里的人:“他破坏渡船。
”虞啸卿看了眼系浮在水面上的橡皮舟,一把刀插在舟上,咝咝地漏着气。“很好。”他说,“你们连长呢?”打人的家伙再一次指着水里的家伙:“他就是。”虞啸卿对着水里的人开了一枪,安静了,他觉得自己心里好像也安静些了。
他瞧着那个揍人的军官以及和他同样年轻或更加年轻的手下——总还有人想他所想。“现在你是连长——准备渡江。”他对那个揍人的军官说。年轻军官却说:“不行。我们过去了根本没有后援。”“我马上就送过去一个营!一个团!
整个师!”年轻军官坚持着:“您不可能就这样把全军给送过江。”虞啸卿把枪口狠狠戳上了那家伙的胸口,但那也是个不怕死的,他对虞啸卿说:“攻击立止,团长走时早把这道命令传得无人不知了。这样过去就是送死,死了还叫哗变,连名字都要除了,这辈子对别人对自个儿都像做梦一般。
”他让虞啸卿看他袖口里的手,确切说是有肘无掌的手,“我已经一个巴掌拍不响了,我还有两米半的肠子留在江那边。”“……你们他妈的正在哗变!”虞啸卿大叫,可他能对这么个人开枪吗?他只能咆哮,“那你就由得他毁船啊!
鬼叫什么?!”那军官又一次让他看自己不存在的手:“我总得留条路,给它拿回来。可不是今天,不是搭上全连。”虞啸卿木了一会儿,怒冲冲地走回岸上,一路上推开那些试图搀扶他的亲卫们,用力极猛,几个人被推得翻倒在水里,倒像是打架一样。
李冰在后面叫他:“师座,军部急电!”“钧座还是唐基?!”李冰明显地犹豫了一下,真话抑或假话?——但他还挡不住虞啸卿剐刀般的眼神,他离唐基还差得远,他嗫嚅道:“……您的父亲。”虞啸卿倒笑了起来:“还不够吗?
老子已经像个土匪一样拿枪逼着部下去死了,还要十二道金牌吗?”他冲向那个马扎后的滩涂,那里的一个掩体里陈设着通讯设备,除了拉进去的电话线,还有无线电台。几个通信兵正在忙碌——那是为了虞师座需要而挪前了的通讯部。
通信兵向他敬了个礼,线早接好了在等着,通信兵把话筒递了给他。虞啸卿根本没等那边发声,用他的家乡话对话筒里来了一句:“爷老子,你只当莫生我。啸卿……要翻天了。”然后他把话筒砸了,拔出他亲随背的刀,砍断了电话线。
他走出掩体,看着他用不上的军队。他倒平静了,选择题他已经做完了。“好吧,我现在就从名册中除名了——老子现在就哗变了!”他瞧着他的亲随们,一个个年轻、从无挫折的脸上写满沮丧愤怒和忍无可忍。“要么势如破竹,否则粉身碎骨,做人是要拿命来换的——至少我们撞上了这么个年头。
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上南天门?”他振臂高呼。那帮孩子没让他失望,至少在这方面从不让他失望,十几几十个发出上千人的音量,但说到头他们也只是十几几十人。“愿意!”“做鬼去吧!愿意!”“由头多得很,咱们现在是没理的!
那就走,过了这奈何桥,去做我们没理的无名鬼!留他们在这里,做有理有名的人!”虞啸卿慷慨激昂地说。在军队出现这种事便叫炸营,一师之长当先,领着一众血气方刚的少年,从滩涂冲向水里的渡船,分开人群就如船头分开水流。
少年们自觉火力不足,一路抢掠着他们眼中退缩者的武器弹药,气壮得可以,也乱得可以。虞啸卿当先上了船,他的人抢了桨,解开缆索,船头在混乱中掉向,还不断有人跳了上船。虞啸卿看着雾气里旋转的天地,听着从山肚子里传出来的爆炸,这也许真就是他期待已久的结果,一事无成但终于自由,这让他有些晕眩。
“师座!师座!”李冰踩着水追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张薄纸。虞啸卿扫了眼被抛弃在水里的旧日亲信,说:“不看。”“是南天门上刚传回来的!联络官发的电文!”那就不得不看了,船止了,还在船下的亲随拿自己身体当着锚桩,虞啸卿从船上伸手接过,然后便开始皱着眉头。
那确是麦师傅发的电文,只是被唐基遥控着做了拉回他家虞侄的道具。麦师傅以他惯常的据理力争和宽容说道,他理解这样大的强攻不可能步步到位,但为什么十五分钟前就该展开的炮火支援还未来临。虞啸卿愤怒地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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