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狗肉安静地看着他,好像在它和它的朋友之间并没有一个枪口存在。“……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死啦死啦放下了枪,拿手捂着嘴无声地啜泣了会儿,然后他拔出了刀,抱了抱狗肉,拿刀尖对准了狗肉的颈根。但一下子他又扔了刀,崩溃了:“…
…不行的。狗肉,谁给你起了这么个该死的名字?……你冲锋在前,可这不是你的地方……不行的……”狗肉拿脑袋拱他,一个刀下的生物安慰着它的刽子手。“……你自己挑?枪?不不,你不喜欢枪,你就是被枪伤到的……刀?
好,就是刀……”死啦死啦又拿起了刀,刀柄上大概是有触动他泪腺的开关,他又哭了,“……刀……”“王八蛋!”我站在门口,把小眼瞪成了豹眼,戳指着他大叫。我身后有整帮的人,迷龙、不辣、丧门星、阿译、张立宪、何书光,每一个人都一样的愤怒。
“削他个王八犊子!”迷龙叫了一声,然后我们蜂拥而上。饿没力气了,愤怒就是力气。那帮子玩意儿对我那团长拳脚交加,在杀戮中过了几十天的人手上哪儿还有什么轻重,只要不开枪就觉得什么都是轻的。我和阿译把狗肉从他那双罪恶之手上拉开,拥到一个我们觉得安全的地方。
张立宪、何书光们不可思议地看着这通拳脚挥舞,和拳头脚跟下那个抱着头护住自己的团长——他们眼中的英雄,大概在想要是他们这样打虞啸卿,天已经塌下,水已经倒流了吧。“住手!住手!”我大叫,动手的家伙停了一下子。
我颠过去,看了眼那家伙的鼻青脸肿。他现在可怜巴巴,濒临崩溃,也许他在人背后已经崩溃过好多次,只是连我都没让看见。我很想说点儿什么,最后觉得诉诸行动比较好,于是我同情地看着他,在莫名其妙中一个大嘴巴子扇了过去:“整死他!
”又一轮叮咣五四。他沉默地护着自己挨着拳脚。终于丧门星觉得不大好了,一边搪开我们,一边还给那家伙几脚,说:“算啦!算啦!好啦!”我们悻悻地转身向了门口。每个人的悻悻和愤怒都不仅仅是为了这家伙居然异想天开到狗肉可能是我们盘子里的一道菜,而是积压已久的,我保证。
那家伙涕泪滂沱地发作,不壮烈,倒像个求老婆留在身边的没种贱人:“我错啦!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呀!”他爬起来,跪在我们面前,那真是贱得让我们头发要竖起来,我们从没想过要他向我们下跪。“能做不能做的,你们早做完了!
我早就没脸让你们再做什么了!我说要让你们回家的!回家!回家!你们怎么喊的?现在拿什么回去?找个赶尸佬给赶回去吗?”他又号啕起来,“那也得先凑个整啊!”迷龙哼哼:“揍得他还挺舒服的。”我说:“照他的说法办呗,这样的人一定是欠揍了,该揍。
”迷龙就又吼一声:“再揍!”我们哄哄地又揍。狗肉开始发作了,在它的狗眼里已经不大清楚这是善意抑或恶意了,而它发作时十个阿译怕也拉不住它。狗肉冲撞过来,一头便把个独木难支的不辣撞翻在地,然后夹在我们和它的朋友中间对我们吠叫着。
狗肉咬人时是绝不叫的,但这回它边叫边咬了我。我甩着被咬了的手大骂着退开,众人也都退了,惹不起。我说:“……别再动歪脑筋了。狗肉要是可以放在盘子里端上来,那我们……你我也都可以放在盘子里端上来。”他什么也没说,抱着头,难看地啜泣。
我们安静地出去,把他和狗肉留在这里。后来死啦死啦打着晃,不成人样,但仍然很人模狗样地在检查我们的武器、设防、除疫等诸如此类的一切。人不要脸也许是个好事,现在看不出来任何他方才如丧考妣的痕迹。他连吃我们打的肿痕都没有消,便又散散漫漫地威严着,叫我们这些心里没底的看了心里变得熨帖。
最重要的是狗肉还在他身边,跟着,瘸着,看着人世间的无聊事。这样好,这样就好。他一如往昔去做他该做的事,设该设的防,分配其实已经接近于零的物资,打他必须打的气。我们装着不知道他已经崩溃了,装着不知道他从心里面已经开始碎裂了,一点点地成渣成片成屑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