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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4/8)

伯低了头给我一个苦脸:“鬼的连发啊。枪管子都烧变形了,一发子弹活活凝在里头了。”我只好瞪余治,他还有些积怨地摊摊手:“我哪里知道。”死啦死啦已经被人指着鼻子猛退,退了两步,然后一脚放上了那人的裆。那家伙活活被踢瘫在地上,然后死啦死啦往上冲了一步,把刀抢到了手上。

他揪住了那位的头发,拉得那家伙露出了颈根,把一把砍刀扬了起来,说:“带刀不带针线?我这一刀下去你脑袋还缝不缝得回去?”那家伙就忍着痛涎笑:“没得用,老哥,我们这一摊哪里的都有,都是觉得上去搏不如下来拼,你砍我一个根本没用。

”死啦死啦瞧了一眼,确实就是,那些人反倒是更加蠢蠢欲动了,这根本就是一伙长了九个脑袋的亡命之徒,现在他可真到绝境了。这时我们听见车声、脚步声、口令声、拉栓上弹声——这一切全来自视线被遮住的人群之外。和我们对峙的人们掉了向,但新加入的第四伙根本没容他们对峙,一队排枪在原向候着,另一队插入我们中间,把宪兵队和兵痞们与我们彻底分开——带队的是昨晚被张立宪叫作小猴的那个年轻军官。

小猴说:“师座有令,这是川军团驻地,寻衅滋事者,以战前乱纪罪处治!”那帮家伙倒来得快也去得快,毫不犹豫地就屁股向后转了。死啦死啦放下抓在手上的那颗头,还帮人把一头茅草揉平了些,那位倒也领情,点点头就走。

剩下的是从昨天盯我们至今的宪兵队,理直气壮地站在那里,那位小猴立刻就盯了过去,“怎么还不走?”宪兵嗫嚅:“……我们是副师座派……”“我们是师座派来的。还有什么?”宪兵也见机得快,乱世总不乏拿得起又放得下之人:“哦。

走人走人。”那两拨人散去,小猴转过了脸来,立刻便让我们明白张立宪们为何给他个如此称呼,他从表情到动作着实是有些猴性。他说:“立宪哥,余治哥。嘿嘿。”然后他看着克虏伯便又正色,“你那个机枪也要缴,要不我们可说不过去。

”克虏伯积极地把枪往人手上塞:“拿拿拿去好啦。沉死啦沉死啦。”张立宪一直在纳着闷,问:“小猴,怎么回事?”小猴说:“不知道。”余治说:“你猴子变的呀,不知道不知道。”那个小年轻一脸兴奋和快乐,仅仅是能和旧友重逢就让他如此快乐:“就是不知道啊。

师座从西岸来了个电话,叫带人来盯着你们,不能教别人给欺侮了。我知道什么?”那就够了,张立宪和余治的一人一半脸,一个是没了知觉,另一个是绷带裹住了,但剩下的那一半里露出个难以言喻的笑容。我也很快乐。我吁了口气,看迷龙待着的帐篷。

一个小脑袋在那里探头探脑,我问:“嗨,你来做什么?”雷宝儿冲我瞪了几眼,消失了。阿译说:“迷龙他老婆来了。差点儿就让人当面把她丈夫碎剐了,好险。”我也跟着附和:“好险。”我下意识去瞧死啦死啦的脸,在那张脸上却瞧不见半点儿释然之意。

暮色渐沉,小猴他们那帮特务营的带来了些食物,让我们埋锅造饭。就剩下这么些人,一口锅就够了。连刀都没了的丧门星弄了个竹筒,拿出在马帮练就的本事吹火。他从烟熏火燎中鼻涕眼泪地抬起头来,顺眼儿溜了一眼对岸的南天门,然后他就愣了,说:“他们在埋我们!

”我们哗一下炸窝了,没人觉得他有语病,倒是觉得他说得实在再贴切不过——没错,对面山上正在埋人,远远的那些小影子像蚂蚁一样刨着坑,大部分是不穿军装的,从本地征来的义夫。我们呆呆地看着他们埋我们。三十八天来,南天门上的弹坑多过死人,仵作们聊尽的人事就是把成堆的日军推进大坑,单个的我们被埋进小坑。

克虏伯问:“连个碑都不得给吗?”丧门星小声地抱怨道:“这回头分得清谁跟谁呀?”我注意到他小心地摸了摸贴身的骨殖,硬硬的还在,丧门星宽慰地叹了口气,他的兄弟是幸运星。张立宪喝道:“敬礼!”我们被他们吓得回了头。

张立宪已经把他们所有来自师部的人列了队,唰唰地一个敬礼。我们看得清楚不过,因为他们敬礼时我们用屁股对着南天门。我们觉得很没趣,便散回我们的锅边。张立宪只瞪我们,可他一半已成炮灰的心,也导致嘴上就不好对我们说什么。

我们继续造饭,后来雷宝儿被这大火堆吸引出来了,在我们中间跑来跑去。我们每一个人都作势要扑住他,惹得他如一个人在守着南天门,不过那小子倒猴精得也不会让我们任何人扑住。我偷眼瞟着死啦死啦,他一直躺在地上,不管我们大呼小叫还是张立宪们敬礼他都一直躺在地上,像是在打盹。

现在他睁开眼了,了无睡意,爬起来,几乎是偷摸地看了看我们已经不再看的对岸。后来他犹犹豫豫地,用他身上很少见的犹豫,向对岸敬了半个礼——并且抢在我们没发现之前。我也抢在他没发现我之前赶紧转开了脸,继续和雷宝儿嬉戏。

他后来就坐在那儿呆呆地看着,他知道他没有和雷宝儿嬉戏的资格。在雷宝儿眼里,他是伤害了迷龙的人。我看见一条搁浅在怒江边上的鱼。他是人渣眼中的精锐,精锐眼中的人渣。我总看着他从一极奔向另一极,他奔东的时候却听见来自西边的呼唤——最后他会活活累死。

我躺在我曾经睡过的床上,这床有正经的腿,更了不起的是它还有用砖垛出的腿。死啦死啦睡着另一张床,他在打呼——我们的两张床倒是长得很有兄弟相。我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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