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仗,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的人,也不是叛徒。”他很想愤怒,但最大的愤怒都已经过去了,于是他只好茫然:“……你都把他卖了,还见他做什么?”“我卖了他,心里过意不去。我想死他跟前。我死了,你就可以去见小醉了。
”他当然不会信,何况我脸上还泛着笑纹。但他又往前走的时候表情就变得温和起来。我死乞白赖地跟着。我跟他是同命之人,一见他我就知道他现在和我一样,晾着,避风头,被唐基抢救出的财产之一。我很缺德,那是真的,我必须勾起他心里的柔和,而他现在想着小醉。
就像迷龙死去的前夜那样,我又戳在那里,看着张立宪在我身前走马灯似的问人。这回比上回来得更加孤单,因为没有了死啦死啦和余治。见死啦死啦,不是件容易事,其实是难于登天,我宁可人说起他像说瘟疫,可他们比那样更擅长让我绝望——那些人不是不知道我的团长是谁,就是说他去西线打仗了。
我的团长好像随着禅达的热气一道儿蒸发了。我让张立宪问虞啸卿去哪儿了。他也许永远不会适应我们永远直呼虞啸卿其名,但这是小节,他发问:“师座去哪儿了?”被他问话的两个人各执一词:“去西线啦!早去西线啦!”“去军部啦!
听说有大变动!”转过脸来的张立宪脸上尽是乌云,他总算学会了小声:“……胡柴……我今儿早上还远远看见他的。”我们离开,换下家去问,继续我们的奔波。我们两个家伙精疲力竭地进来,这是张立宪在师部的小窝,就那两张铺来看,曾经是两个人住的,但它空荡得就像半个人住的。
空房子通常不显乱,可这里有个空且乱的例外,就屋里乱扔放的那些陈年杂物和近来刚有的一些起码生活用品来看,张立宪恐怕就没把这当作住处而是杂物间,只是最近他虎落平阳。张立宪进来了就开始忙,给我们早已空空的肚子里着落点儿食物。
我打量着这房间,今晚我得在这里休憩。我问另一张床是谁住的,张立宪没说话,只是粗暴地撕扯野战口粮的包装。我很快就后悔了,因为我也看出来是谁了,屋角扔着一具被砸坏了的手风琴,墙上挂了一套焦煳的防火服,桌上有一副还是我捡了给他的破眼镜…
…我想起一个狗熊一样拱在我们中间烧人的家伙来。张立宪试图从水瓶里倒出些热水来,不但没有热的,连里边的陈水都刚够个瓶底子,他出去找人要了。我把那些东西搜罗起来,手风琴、防火服、眼镜,我把它们抱了一堆,在屋里寻一些汽油之类的东西,没有,可我在张立宪的床头找到几瓶酒,有几个瓶子已经索性是空了。
我算知道他怎么那么委靡不振的了,当然,酒只是外因。我把那些东西扔在地上,把酒倒在上边。我仍然划不着我的火柴,好在旁边有个人叼着烟过路。我迎上去,说:“借个火。”那家伙把烟头递给我,看着我在他的烟头上对着了火柴,我把烟再还给他时,他已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了。
管不了那许多,我小心翼翼地护着那火苗,用它点燃了何书光的遗物。蓝色的火焰冒起,然后是橡胶、塑料和木头被燃着了的红色火焰,冒着很大的黑烟。我翻弄着它们,让它们燃得更彻底一点儿。我听见我身后的碎裂声,张立宪冲过来时已经摔掉了手上的水瓶,他没有揍我——这真是让我意外——他根本不吭气,只是跪在地上着了狂地扒拉火焰,企图从那里边抢出些什么。
我想把他拉回来,他动手了,狠狠地打了我的肚子。我借过火的家伙摔了他的烟,冲过来帮忙,让我意外的是,他帮的是我——我们一起把张立宪拖离火堆。那家伙表示着满意:“可算有人干这事啦。我们还以为他要给小何陪葬了,谁动他就打。
”张立宪挣扎,我们揪着他,他就拿脚后跟猛蹬我们的膝弯:“叛徒!你们全是叛徒!”“没跟你想到一块儿去就是叛徒?你可算成啦!你可算做成了虞啸卿!”我说。那小子愣了一下,猛挣,几乎挣脱了我们。“这不是南天门!
你周围没有死人!我们不是叛徒,你也不是逃兵!你就是这里的,你不过是回家!回家做出这么个绝门绝户的死相做什么?!”我骂他。他说他不是这里的了,我就接着骂:“那你是哪里的?!你死乞白赖贴着我们干什么?我们都死啦!
灭啦!你别来烦我们死人!你对哪里不满意你就不是哪里的!那你就不是你爹妈生的!你对这国家不满意你去做日本人——号什么丧?做事啊!”张立宪更大声地对我吼了回来:“做什么?!”“烧了小何,好好过你的日子!”他愣在那儿,我们都很哑然,过一会儿他不那么粗暴地挣了一挣。
“放开我。”他说。于是我们放开了他。他再没去往火堆上扑,而是就地坐下,看着火堆。一会儿拉他的那家伙也觉得插不进我们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他也走了,临走时在我们身边放下几根烟。“你不要让我。”过了一会儿张立宪说。
“……让什么?”他便小心翼翼地说那两个字:“小醉。”我心里痛了一下,然后可劲儿表示我的不屑:“谁让你?你不过是条跟在她屁股后边摇尾巴的小狗,她好心才哄哄你。”他凶狠地看了我一眼:“你把那几个字给我吃回去!
”我嘿嘿地笑:“对不住,我发誓不吃狗肉啦。”“谁跟你翻那笔烂账,我说的是那几个字,你说身后。”我没搞明白,我得照他的意思说一遍才大概明白:“……你是跟在她身后摇着尾巴的小狗?……有啥不同吗?”张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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