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瑟反复催促,苏珊只是犹豫不决。事实上,眼看着时光流逝,她同样焦灼不堪,于是绞尽脑汁,冥思苦索,试图再次劝服辛格。几天后,苏珊在家里铺设宴席,特意买来了辛格喜爱的咖喱鸡肉和杜松子酒,准备等他做工回来进行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
万万没有想到,左顾右盼,不见人影,最后等来的竟是辛格发生车祸的消息。 “辛格被撞得脊椎断裂,等我赶到医院时,他已经不能开口说话,只是不停地望着我,渗血的双眼直到咽气也没有闭上。他的目光里交织着悲凉与无奈,又似乎蕴涵着许多难以表达的隐衷,每当想起那片眼神,我的一颗心就像被无数的钢针刺破。
”苏珊泪流不止,哽咽难言。 “辛格的意愿至死未变,其实也不难理解。因为在寻常人看来,一个柔弱的女子几乎不可能抵御沙漠的凶险。”余伯宠叹道。 “我能够体谅他的心思,完全是出于一份关爱。”苏珊说,“但是,他没有真正明白征服楼兰的计划对于我有多么重要。
为了继承父亲的遗志,重振德纳姆家族的辉煌,我将持之以恒,百折不回。可惜,辛格永远也看不到我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了。” 余伯宠谦逊地笑着,忧患余生的家世及栉风沐雨的经历,使他的性格逐渐扭曲。苟且偷安的日子,内心深处难免涂抹着几许消沉淡漠的色彩,头脑里诸如礼教名节和民族大义的观念也越发模糊,唯一不曾泯灭的只是一点与生俱来的良知。
因而,接受任务前,伦庭玉提起“拯救文明造福国家”的堂皇理由并不能得到他的切实认同,降心相随的动机完全缘于一片感恩图报的情结。所以,黾勉从事的间隙,常常感到一些迷茫或压抑。 但如今的情形似乎有所改变,一切归因于苏珊离奇的遭遇及不屈不挠的勇气。
尤其面对她的坦诚和信赖,余伯宠不可能无动于衷,壅塞于胸臆间的困惑和怅惘仿佛被驱散得干干净净,不禁默默立誓,即便只是为了帮助眼前的女人得偿心愿,自己也会不辞劳苦,竭尽所能。 咀嚼着酥香的烤鸡,痛饮着甘冽的美酒,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消逝,苏珊的谈兴却丝毫未减,余伯宠只得委婉提醒。
“明早还要赶路,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了。” “好吧。”苏珊恋恋不舍地站起来,协助他用沙土扑灭了篝火。互道晚安之际,余伯宠偶尔抬头,发现不远处的沙梁上有两点红光隐约闪动。他心中疑云顿生,联想起白天驼夫艾买提等人的描述,脸上微微变色。
“苏珊,”余伯宠小声说,“不知道你对妖魔鬼怪有什么认识?” “只有蒙昧的人才相信那些荒诞不经的谣传,至少我不会套上一件红色毛毯以求自保。”苏珊忍俊不禁,留意到他的神情异常,不由得收敛了笑容。 “很好,有这样的胆识,就可以和我一起去捉鬼了。
” “捉鬼!鬼在哪里?”苏珊愕然。 “你慢慢回头,顺着西北方望去。”余伯宠说。 苏珊依言行事,果然看到两点微弱的红光,诧异道:“那是什么东西?” “不清楚,”余伯宠道,“我说过沙漠之中危机四伏,也许今晚正是面临考验的时刻。
” 说完拉着苏珊就走,看似返回附近的帐篷,实则溜向帐后,迂回绕行,又从营地的另一端出来。借助夜色的遮掩,蹑手蹑脚地爬上沙梁,在相距红光十余丈的地方双双卧倒。 审视凝望,看见沙梁上蜷缩着两条身影,手中皆持武器,时明时灭的红光其实是点燃的香烟,大概是深宵守候聊以解乏取暖,沙梁后面的低洼地带还隐藏着两匹鞍辔齐备的骏马。
“究竟是什么人呢?”苏珊低声询问。 “不好判断,”余伯宠说,“反正不会是考古队的守护神。” “要不要通知大伙包围抓捕?” “不,”余伯宠说,“只此两人不会构成对我们的威胁,想必幕后另有主使。
倘若打草惊蛇,反而不利于查清底细。” “有道理。”苏珊说,“可是,我们总不能陪着他俩熬上一夜吧。” “当然,”余伯宠说,“这种滴水成冰的天气,没有人能够在荒漠露野长久滞留。他们的目的只是窥探考古队的基本状况,稍后必将返回驻地,届时你我见机行事。
” 《楼兰地图》(十四)(3) “你的意思是……反跟踪?” “是的,估计时候也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准备一下。” 于是两人沿原路下来,悄悄回到营帐。填装枪弹之外,仔细检点穿越沙海的必备物品,例如耳帽、风镜、水囊等。
为防止马匹嘶鸣惊动目标,又将两根短木棒分别缚于马口。一切收拾停当,掀开帐帘察看,只见两个探子已经开始后撤。 刺探者翻身上马,掉头而去。余伯宠和苏珊牵动缰绳,一路尾随。月光暗淡,风沙弥漫,前方的黑影并未察觉被人跟踪,只顾纵马扬鞭,向北疾驰。
余伯宠却不敢疏忽大意,极目观望,亦步亦趋,始终保持着半里的距离。苏珊相伴左右,屏声凝神,眼看着一座座形态各异的沙丘从脚下掠过,神秘的黑影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她的心情难免有几分紧张,但更多的还是莫可名状的兴奋。
刚刚望见那座高大的土墩,却先听到两三声尖锐的枪响。余伯宠的一颗心猛然下沉,催马上前,看到苏珊的坐骑仍拴在沙垄下的红柳包旁,人影却已杳然不见。 余伯宠愀然变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强作镇定吩咐随从人员:“各位,我们分作三路包抄。
切记两点,第一,尽快找到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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