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说,“寻常的黄白之物不可能令伦先生动心,大肆搜集文物的目的也并不是想囤积居奇,究其本质,他的狂悖举止是受到一种**癖好的强烈驱使。”
“啊,那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方子介浑然不解。
“世间俗虑不外乎名利,常言道:绝利易,绝名心难。”余伯宠侃侃而言,“伦先生自命不凡,毕生所愿就是想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壮举。由于国内政局更迭,让他厌倦了宦海沉浮的动荡。随后驰骋商界,虽然左右逢源,财星高照,却又嫌将本求利的生活总归平庸无奇。近百年来,地理发现和考古挖掘逐渐演变成风起云涌的世界潮流,西方国家不少探险者藉此名扬天下。广见洽闻的伦先生获得了启发,于是把目光投向荒凉死寂的沙漠腹地,他不惜一切代价攫取稀世珍品,或许想成为一名光前绝后的文物收藏家,在满足畸形欲望的同时,也有可能使自己避免堕入幽暗的历史深渊。”
“唉,我在寂寞中奋斗了多年,想不到真正的知音居然是自己的最后的对手。”伦庭玉似笑非笑,感慨万千,“征服和创造能够使人留芳千古,探索和发现也可以让人永垂史册。法国人伯希和在敦煌藏经洞里搜刮了几千卷文献,俄国佬柯兹洛夫在黑水城内挖出了大量的西夏文物,两人双双声名鹊起,成为万众瞩目的考古界奇才。相比之下,罗布荒漠里埋藏的西域文明更加神秘悠久,若能收集聚敛,就仿佛拥有一段潜形匿迹的历史,哎,那种空谷足音的意境简直妙不可言。当然,在后人探寻楼兰旧梦的时候,少不得也会提及伦某的名字。”
听了他坦露肺腑,众人不免瞠目结舌,脸上的神情或惊悸、或疑惑、更多的还是不可思议。余伯宠默立良久,摇头长叹:“一个人能有这样的野心,真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悲。”
“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伦庭玉狂妄地说,“其实,世上人人都有野心,只不过有些人才高命蹇,势孤计穷,唯有随波逐流,苟延残喘,比如你就是一则例子。而像方子介之流,空有满腹经纶,终究力不能支,只得以所谓的诚补忠厚压抑内心的渴望。至于伦某,时运既佳,又懂得通权达变,所以无须隐瞒真实的情怀。值得欣慰的是,尽管如履薄冰,备尝艰险,我离自己的宏伟目标似乎越来越近了。”
余伯宠弭口无言,即使对他的谬论嗤之以鼻,却又无法阻止他的罪恶行径。伦庭玉也不再费舌劳唇,旋即命令众人闪开道路,自己伙同两名侍卫挟持着苏珊缓缓靠近驼马。即将撤离的次序是———董彪在前引领着六峰驮满文物的骆驼,伦庭玉和已被绳捆索绑的苏珊居中,金祥在后押运着装载帐篷补给的马车,另有几匹驼马随车而行,其用意是为了遮挡旁人的视线。准备停当,伦庭玉郑重告诫,余伯宠等人不得擅自超越规定过的距离,更不许节外生枝,试图施救,若有风吹草动,自己就会毫不犹豫地射杀苏珊。
“好了,如果你肯相安无事,我并不介意一大群人扈从保驾。”伦庭玉扬扬自得,“而且,你的心上人在我手里,相信这一路上的供奉也有了保障。”
迫于形势,余伯宠只得满足他的要求,但惘然不甘的心情可想而知。委曲从顺的同时,大家聚议纷纷,反复商讨对策。
卡西列夫提出由枪手狙击对方,然后乘势解救苏珊,余伯宠却摇头叹道:“我并非怀疑诸位的枪法,但你们也见识了伦庭玉的狡猾,在两名侍卫的前后照应下,他始终和人质形影不离,又凭借车马挡住不少射击角度。一旦我们的人形迹暴露,或是一击不中,反而会害了苏珊。”
“不必说了,我明白你的难处。”卡西列夫体谅地表示,“换作我的莫琳莎,恐怕我也拿不定主意。”
“我们先用别人顶替苏珊,不知道姓伦的同不同意?”哈尔克忽然开口。
“如果他答应,”余伯宠苦笑,“我自然愿意和苏珊对换位置。”
“你不行,外围的营救行动还需要你来部署,再者伦庭玉也对你心存忌惮。”哈尔克道,“说起来我倒是最合适的人选,一则伦庭玉清楚咱俩的关系,知道你不会坐视不顾。二则我的右手已经残废,多少会让他掉以轻心。”
充当人质无异于鱼游釜中,哈尔克刚刚摆脱险境,此刻又要自投罗网,凛然无畏的气概令人折服。余伯宠考虑了片刻,却迟迟难下决断。
“哈尔克,你的主意八成行不通。伦庭玉老奸巨猾,既然已占据主动,又怎么可能轻易改**势?”
“死马当作活马医,我们总该试一下吧。”
哈尔克坚持己见,催马前趋。但正如余伯宠判断,当他通过喊话和伦庭玉交涉,得到的却是无可转圜的回答。
“哼,亏你们竟然想出这样的花招,简直是侮辱我的智慧。在我看来,断了手的‘野骆驼’也比苏珊小姐更加可怕。哈尔克,如果你再上前一步,就莫怪我不客气了。”
哈尔克不迭勒马,废然而返。垂头丧气之际,却见余伯宠神情沉峻,若有所思,犹疑了片刻,喃喃道:“也许还有一个办法,只是需要耐心等待。”
“什么办法?快说说看。”哈尔克追问。
《楼兰地图》(二十六)(3)
“大家认为完成沙漠旅行的最关键条件是什么?”余伯宠却反问一句。
“当然是水。”众人异口同声。
“不错,你们估算过伦庭玉配备的水量么,四个人使用顶多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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