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要仰仗诸位学者的不懈努力了,”余伯宠正色期许,“只是目前国运衰败,政局昏暗,若想实现保护文化遗产的理想,恐怕还有许多不可逾越的障碍。”
“通过半年多的亲身体验,我也切实认识到这一点,因而不再有更多的奢望。”方子介叹道,“此次回去,只想恪尽师责,传道授业,能够替苦难深重的国家保留几颗蓬勃向上的种子,已算是不负生平所愿了。”
余伯宠顿口无言,只有在心底默默祈福,并且开始盘算着另一层细节。所谓的“德纳姆财宝”已经随伦庭玉同归于尽,但考古队的车马上仍有不少沿途收集的各类文物,方子介持有相关的通行证件,预计路上不会受到官府的刁难。可是,由于返城的队伍里除了挖工驼夫,还有一些原属伦府的家丁侍卫,万一有人见财起意,伺机争抢,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们想必难以对付。沉吟之际,抬头看见了正在收拾行李的乌兹别克枪手,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卡西列夫,”余伯宠问,“干完了这票买卖,你们是直接返回塔什干,还是继续在西域逗留?”
“不论这趟赚钱多少,能够和你并肩作战就是一段非常愉快的经历。”卡西列夫笑着走来,“说实话,我倒愿意陪你在孔雀河边住些日子,只是又急着回去见莫琳莎,女人的耐心毕竟有限,我可不想让替代者趁机钻了空子。”
“浪迹天涯的人最大的安慰就是知道有人在苦苦守候着自己,你确实不该辜负这份期盼。好吧,我先祝你们一路顺风……另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各位帮忙。”余伯宠措辞恳切,郑重拜托卡西列夫同行照料方子介等人。
“没问题,”卡西列夫一诺无辞,“至少在到达库尔勒以前,我会尽量保证教授他们的平安,不行的话,还可以再往东送一程。”
“哦,不必了。”余伯宠说,方子介既有官方文件,抵达库尔勒后便可将文物交由政府护送。“如此已感激不尽,我会记着又欠你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也不难补报,”卡西列夫笑道,“听说你本来一直在上海,日后我们弟兄混不下去了,没准儿会去投奔你。”
“非常欢迎,如今的上海是‘冒险家的乐园’,凭你们的本事,不愁找不到发财的机会。”
“太好了,希望再次见面的时候,你的酒量能够有所长进,不至于一口伏特加就呛得眼泪直流。”卡西列夫爽朗地大笑,亲热地在余伯宠的肩上擂了一拳,然后翻身上马,招呼众人开路。
余伯宠的胸中荡起一股暖意,目送着大队人马渐渐离去。听得身后响动,蓦然回首,发现哈尔克正默默地整束鞍辔,挑拣水囊,也像是准备分道扬镳的样子。
“哈尔克,你这是干什么?”余伯宠疑惑,原以为老友会和自己进退与共。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也该回去了。”哈尔克平静回答。
“你要去哪里?”
“雅布。”
“咦?”余伯宠越发诧异,“你刚才为什么不说?也好和卡西列夫他们结伴而行。”
“单独行动更加方便,”哈尔克解释,“说不定雅布城门上还贴着通缉文告,前面的队伍里有伦府的侍从,我可不想被人指认出来。”
“你的话虽有道理,但一个人势单力薄,也将面临不少危险……”余伯宠若有隐忧。
“是呀,何况你的手上有伤,临机应变或许十分困难。不如和我们在一起,相互也好有个照应。”苏珊随声附和,神态极其殷切。
“你可真是个好心肠的姑娘,偶尔伤了我一次,就恨不得照顾我一辈子。”哈尔克温和地笑着,“放心吧,我还没有那么脆弱,无须依赖别人的帮助。”
“你误解苏珊的意思了,”余伯宠说,“我们只是不明白你坚持返回雅布的动机。哈尔克,我知道你有两个难以释怀的心愿,一是杀死裴老六替兄弟报仇;二是和宝日娜再续前缘。然而,在我们深入荒漠的时候,雅布城多半被政府军攻克,用不着你亲自动手,裴敬轩也不免杀身之祸。至于宝日娜……在此之前已经不幸罹难,我了解你心中的苦痛,也确信你具有刚强的意志。唉,既然事实无可改变,如今你已无牵无挂,又何必固行己见呢。”
“我是无法改变事实,却也绝不是无牵无挂。”哈尔克沉声道,“不能见宝日娜最后一面,是我今生无法弥补的遗憾,所以暗暗发誓,从此不会远离她的葬身之地。另外,你们大概忘记了,宝日娜还有一个五岁大的女儿,小余,你应该深有体会,一个锦衣玉食的孩子忽然成为举目无亲的孤儿是何等的悲惨。我将设法接出玉娃,倾注全部的心血培育她长大成人,这样才可使宝日娜的亡灵得到安宁。”
余伯宠和苏珊恍然大悟,相顾惭惶,或许两人仍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当中,以致竟然忽略了如此重要的情况。经哈尔克提醒,眼前随即浮现一个乖巧女孩儿的身影。短短一个月内,可怜的玉娃父母双亡,幼小的心灵必将蒙受难以愈合的创伤。哈尔克主动担负起抚养责任,不啻是一种爱屋及乌的关怀。余伯宠和苏珊为这份深情厚意感动的同时,再也找不出任何劝阻的理由。
《楼兰地图》(二十六)(6)
“虽然我从未做过父亲,却也懂得如何爱护孩子。若干年后,我会让大家见到一个健康快乐的玉娃。”哈尔克不想使告别的气氛过于沉重,看到两人惘然若失,便故作轻松地转换话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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