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霜苦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躲?她怎么可能躲得过他的巴掌。她捂着自己的肚子,“我这里疼。”
海轲却不信,明明打的地方是脸。怎么疼的地方会是肚腹那里?“你又要做什么?”流霜抓着他的袖子,“是真的疼,你叫村长妈妈过来,快点。海哥哥。”
没想到,是有了孩子。
海轲很高兴,流霜却悲苦得躺在床上,她捂着肚子,欲哭无泪。海轲安抚她,“别怕,我再也不发脾气了。你以后也别做那些活了。”流霜偏过头,没有看他。
因为渔村里有经验的妇人都跟海轲说,那些人鱼肉是孕妇最好的补品,海轲便天天去捕人鱼。在他家门口,每一个夜晚都有人鱼浅浅的歌鸣声。流霜听着那些歌谣,在白天喝鱼汤的时候,心里总有一些惶恐。更多的,却是解恨。她每天喝了吐,吐了喝。始终没有放弃。
就这样,一直到了临产期。流霜抚摸着肚子,第一次感到了罪恶感。这是因为九个月里,她吃的人鱼肉,不可计数。
流霜去海滩的次数也渐渐少了,在她做梦梦到自己生了一条非人非鱼的怪物后,她再也没有去海边。
最后一天,海轲捕捞到了一条美人鱼。小小的,长发覆面,他什么也没想,就将她剖杀了。晚上,流霜就着昏暗的灯光,看到青蓝色瓷碗里的鱼尾上吊着一个小小的贝壳足链。她将它小心翼翼地挑出来,是贝壳。
肚里顿时翻江倒海,她打翻了瓷碗,睁着眼看到门帘被海轲撩开,就在这一刹那,她看到了自家门口悬挂着的人鱼头,一条粉嫩的疤痕赫然在额头上。
当夜,她肚子阵痛不已,羊水已经破了。
海轲点起蜡烛,将她放在毛毯上,流霜满头是汗,拉住海轲的手,“不要走,我疼。”不光肚子疼,心也疼。‘
海轲一手的汗,八尺男儿竟然急得要哭出来,“我去村长,她们比较有经验。”流霜咬着牙,点了点头。
帐篷里点满了蜡烛,虽然很亮,流霜却觉得自己身处黑暗深渊,她终于痛得连连惨叫。村长妈妈赶来的时候,流霜躺着的毛毯里已经被鲜血染湿了。就这样,痛了三天三夜,因为没有大夫和药材,难产死了。孩子也没有完全出来。
海轲将被毛毯裹着的流霜和他们的孩子抱起来,跪在地上,哭了。
门口悬挂的小美人鱼的头,在夜风里,轻轻晃动。似乎,有悲哀的歌谣飘荡着。
这一年,流霜十八岁。
而女孩子,才十五岁。
深深的海底里,小乞丐还在等着他的女孩子捡贝壳回来。寂寞的手指在跳舞,寂寞的人鱼在海面月光下跳舞。他,还在等她,等到沧海桑田,也还没有等到。
海底里,有风吹过,吹过一堆等待的白骨。
作者有话要说:即将开始第七个,也就是最后一个故事。都到尾声了,多多留言嘛~呜呜呜。。。。。。
第七章
他站在地上,看到台阶上站着的尼姑。
一身素服,戴着青色的帽子。双手垂下,右手握着一串佛珠。她的脸庞宁静,洁白。不容亵渎。因为站得很高,他仰起脸遥望着她,仿佛是在瞻仰一个踩着莲花降临人世的菩萨。她的慈悲,也确实可以说得上是一个菩萨。
只是,她还那么年轻。献身佛祖的时候,她迷恋香火气里的诵经声,迷恋清晨古寺的敲钟声,就像一个小女孩迷恋花朵与糖果般。从此青灯古卷,素服无发。倒也乐在其中。
现在,他带着对尘世的迷惘,带着人世间的烟火气息,带着青春的热烈闯入了这间深山古寺。
一切那么措不及防。
“这古庙里怎么也住着尼姑?”他半是打趣半是疑惑地问道。般若垂眸,不愿作答。手里的佛珠悄悄地滚动了一颗,夹在她微微颤抖的指间,有些圆滑。
他拾阶而上,步履不急不缓。一直到走近了般若的身旁方才重复问刚才的问题。年轻的尼姑眼眸有些淡漠,“附近无庵,所幸方丈愿接收小尼,不计世俗流言。”她说完低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眼神虔诚感激。却也干净剔透。
黥忆点头,原来如此。她不愿多话,抬脚走下台阶。手里的佛珠随着她的脚步晃荡碰撞,发出清脆的铃铛声。恍惚间隐在树丛中的钟声咣当响起,一声声,不紧不慢。却惊起了栖息枝叶的群鸟。黥忆抬头,看着飞向高空的白鸟心里闪过奇异的想法。
他转身走进寺庙之时没有看见已经走远的小尼默默地站在树下,正凝眸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般若心里有些可惜,她以为这又是一个看破红尘决定隐居于此的人。她低下头默默念了一会经,直到一颗心完全静下来。
下山的路是一条曲曲折折的小径,两旁野花芬芳,蝶蜂扑飞。斜阳入暮的时分,马蹄声骤响。般若正放下手中泛黄的书卷,眼神疲倦而懒怠。她扶着一旁参天大树的树干,静静地看着骑马而来的人沿着那条人烟稀少的小径,旋风一般逼近。那是一个红衣执鞭的女郎。
女郎掠过般若,骑向她身后高大的寺庙。十二级石阶已经近在眼前,般若暗想,难不成她要骑马闯大殿?
巨大的马鸣声打破了山寺的寂静,甚至有些凄厉。白马的前蹄高高举起,却迟迟不肯落下。眼看女郎就要被甩下马背,一道玄色身影从殿前斜斜飞来,伸手接过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正是白日刚来的黥忆。
女郎却反手抓住黥忆的手腕,“跟我回去!”
黥忆只是伸指一弹,抽出手漠然道:“大殿需要安静,你骑马喧闹于此,是对佛祖的不敬。”其实不过是冠冕堂皇的托词。般若却转眸看向他略显淡薄的脸庞,暗道此人慧根不浅。
她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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