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喜地说,他发现了一条更为关键的线索,死者犯病时尤喜焚烧物品,以此推论防空洞内的衣服应该不是凶手所为云云。
我听过警队长的高谈阔论,转身再看老印时,他已经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嘴角稀疏的胡须上还挂着一条晶亮的口水。从那个时候开始,我觉得这个干瘪的小老头儿多少还有两下子。当然,那个时候毕竟我还年轻,虽说事实验证了他的推断,可是我的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后来整个案子在法医、以及目睹群众的全力配合下,终于真相大白,死者从家中走失之后来到防空洞,焚烧衣服时突然病发猝死,随后被野狼咬掉了脑袋。只是整个案件的侦破过程长达近一月之久,并不是警队长所言的三日之内。
此后的日子过得不咸不淡,除了一些惯例的端茶倒水之外,无非就是看看报纸打发打发时间。只是每当晚上躺在床上,那份神秘卷宗里的人物常常会不期而至地困扰着我,不遗余力地阉割着我原本质量超高的睡眠。有一天我突发奇想,何不把这份卷宗拿给老印看看?他不是跟我充大个吗?我就不相信卷宗里如此复杂的关系他能理清楚。一想到老印手持卷宗满面愁容的样子,我卧在床上蒙着被子咯咯狂乐了一阵子。
于是,那个不寻常的午后就这样改变了老印的余生。当然,我也因为得知了我的老伙计那段鲜为人知的往事。
(138)
那天我和老印照例外出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纠纷,中午的时候我们来到常来吃饭的宋家屯美食城。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后,我们随便点了两碟小菜,外加两碗面条。当然,有老印在场,酒是肯定免不了的。我故作神秘状的从黑夹皮包里掏出那份卷宗,然后笑嘻嘻地对老印说:“印老,给你看样东西,这回你要是能把卷宗里疑点帮我弄明白了,那我就算真的服了你,以后任你差遣。”
老印喝了一口酒:“什么叫就算服了我?我要让你心服口服,不尊重前辈那还了得?”老印说着接过档案袋装着的卷宗,打开的时候浓厚的土味儿让他连连蹙眉。他把卷宗推得稍微远了些,一边翻看一边吐噜噜地吃着面条。起初他的眼睛还是有一搭无一搭的,渐渐的,他的咀嚼速度慢了起来,最后连筷子都扔掉,一股脑儿扎在卷宗上再也没有抬头,直到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沉之际,他才重重地喘息了一声,脖子处发出了两声清脆的嘎嘣声。他把看完的卷宗合上,可是眨眼的工夫又重新打开了。这时我看到他的身子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他伸出那只干枯如柴棍般的手,狠狠地拍在卷宗之上,接着,浑浊的眼泪居然在他那张皱巴的脸上逶迤恣意起来。
我见老印这幅模样,一时慌了手脚,连忙焦急地说:“印老,没事,没事,不过就是一份卷宗,你猜不出疑点也不至于哭吧?”我见他依然沉浸其中,接着又道:“我服了你还不行吗?都是我的错,我心服口服总行了吧?你别这样,让人家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美食城的服务员这时走上前来,充满温情地递给老印一沓餐巾纸。她转身的时候斜了我一样,嘴里嘟囔了一句:“又是一个不肖子!”
当时我真想把服务员叫住,告诉他我是一名除暴安良的人民警察。只是我刚起身的时候老印突然冷冷地说:“赫子,我问你,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我见老印异常认真,于是屁股重新坐回了椅子里。我说:“前两天卅街大火的时候烧到了档案馆,当时我正好在场,所以就响应号召跑进去帮着搬了几趟,后来所有的卷宗被大卡车拉走之后我才发现这份被遗落了,它就在我的脚底。”
老印听我说完之后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用餐巾纸胡乱地抹了抹脸上残存的泪痕,突然说到:“这不肯能!通化城的档案怎么会出现在我市的档案馆里?”
我说:“会不是是搞混了?又或者是因为其他别的原因?”我见老印没有应声,于是试探着问道:“印老,刚刚你怎么会……真是吓了我一跳。”
老印深沉地说:“卷宗里的一些信息让我想起了多年前死去的一个人。”
我微微有些惊讶,浑身紧张地说:“什么人?跟卷宗里记载的事件有关系吗?”
(139)
老印像是被记忆抽干了情绪,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还记得你刚队里的时候,我曾经跟你说过我这辈子到现在只爱过一个女人么?那时候我刚刚结婚,比你现在大不了多少,就在通化城的公安部门工作。当时队里包括我在内有三个年轻人,我们彼此相互帮忙,感情非常地要好,后来干脆结拜了成了兄弟,虽说那时候正在闹着轰轰烈烈的‘肃反’运动,但是我们并没有过多的参与进去,而是一门心思地想着除暴安良。就在我新婚将将三个月的时候,突然发生了一件事。因为这件事我的人生从此急转直下!”
我挪了挪屁股,小心翼翼地问:“是什么事情?是什么事情对你打击这么大?”
老印的嘴唇在发抖,从那里跳出的话语显得有些走音。他说:“1956年4月20号,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它!就是在这天的傍晚,我的妻子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卡车碾得粉碎!我闻讯赶过去的时候,看到了一幅惨不忍睹的景象,遍体的鲜血泼在已经有些消融的冰雪大路上,那血不是红色的,是鲜红色……”
我见老印如此悲伤,停了一会儿才问道:“那么,这是一次意外的交通事故吗?”
老印说:“起初我也觉得是个意外,但是后来据当时的目击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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