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娃,树活一张皮,人争一口气,老子坏了规矩,不自罚,怎么堵人家的嘴。"老鬼头上的汗顺着已经白成一片的头发里一股一股的流到脸上,对我道:"老子钢筋铁骨,这点伤,三五天就好,不算什么。娃子,你要记住,男子汉大丈夫,得站着活,被人戳着脊梁骨,那滋味比三刀六洞更难受。"
我呜咽着,眼泪不争气的一直在流淌,我根本不想做什么大掌灯,此时此刻,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让这个镇河镇了半辈子的老头儿能多活几年。
三刀六洞,无声却又充满了震慑,老鬼丢下刀子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巴。宋大武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是老鬼已经做到这一步,即便胡搅蛮缠,对方也没有理由。
"老子犯了规矩,已经自罚,现在,该说说你们几家的事了。"老鬼慢慢裹着伤,头也不抬的道:"老子二十四岁镇河,十年之后该谁接班?二十年后该谁接班?轮到自家镇河,畏缩不前,有意逃脱,该怎么说?三刀六洞都是轻的!谁犯了规矩,自己站出来!"
几个老家伙顿时脸色发绿,谁都不敢再放一个屁,老鬼并不想真的捅谁几刀,看着一群人都不敢说话,接着道:"老子是七门长门,现在说话,作不作数?"
"大哥,作数的,肯定作数。"宋百义和其他几个老家伙擦着脸上的汗,争先恐后的点头,唯恐自己会慢一点。
"那就好。"老鬼停手起身,把我朝前面慢慢推了一下,道:"老六的孙子,陈近水,七门大掌灯!"
第三十六章离别之痛
七门大掌灯!
老鬼的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眼睛全部投向我,顿时,身上就好像突然压上了一座山,沉重的要死。时代不同了,环境也不同了,过去的很多事情都在无形中变化着,但某些东西,意义非凡,七门大掌灯,就算是个虚名,但同样要让人背负上一个大包袱。
"是老六的孙子。"有人道:"长的跟老六当年的确有点像。"
"反正都是七门的子弟,年轻人有活力,脑子好使,我们这些老家伙跑跑腿,其实也是好的。"
老鬼一声不响,听下面那些人絮叨了半天,我转头看看他,他的脸有点苍白。
"好了,不要再啰嗦了,下面的小辈都出去。"老鬼坐在上首的椅子上,腿上的上虽然包好了,但是我看着还是觉得一阵说不出的难受,他望望已经不怎么敢作声的宋家两个孙子,又收回目光,道:"老子和你们说些事情。"
"都出去吧,出去。"宋百义赶紧就赶着下面那些小辈朝外走,随后把屋子的大门关上。唐家那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有点点不知所措,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显得茫然。
"你也坐下听听吧,刚才那两个小王八蛋说的恼人,但有句话还是对的。"老鬼对那女人道:"世道不一样了,过去的老陈规该改就要改,唐家还是唐家,儿子丫头,都是唐家的种。"
几个老辈人坐在一起,这都是当年和我爷爷同辈的河凫子,尽管有的洗手多年,但河凫子世家中的那些秘闻,都藏在他们心里。
"大哥,事情到底怎么个章程,你说说,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你们跟着大掌灯就好。"老鬼站起身,慢慢走到窗边,我看得出来,他想尽力走的稳一些,但腿上受了伤,由不得他自己。他从窗户朝外面望去,慢慢道:"老子要出去一趟。"
我还小,对过去的事知道的不多,所以老鬼这么一说,我暂时还听不出是什么意思。但几个老家伙心里雪亮,相互看了看,宋百义就试探着问道:"大哥,你是要到西边去?"
"西边就是根,不管行不行,老子要去试试。"
"话是没错的,只不过......"宋百义道:"当年的大掌灯,就是去西边,然后一去不回的,咱们一家人,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但是,要是大掌灯没事,好歹都会回来的......"
我对这些陈年旧事了解的的确太少,是后来慢慢才清楚的。河凫子七门上一代的大掌灯是老鬼的父亲,老鬼年轻的时候被派去镇河,他父亲孤身去了另外一个地方,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大掌灯没有了,七门陷入混乱,接着就散成了一盘沙。
说到底,为了镇河,老鬼丢弃了太多,半生飘在河上,亲爹亲儿子都没有机会再见最后一面。我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总想劝他,可是场合不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个就不用说了,老子心里有数,你们做好自己的事。"老鬼看着几个人,道:"大掌灯还小,上上下下,要靠你们提点,老子一辈子从不谢人,但这次,要替他先谢你们几个。"
"这是哪儿的话,都是该当的,该当的。"
原本,我想从他们几个的交谈中得到一点别的线索,但是几个老家伙心照不宣,很多话都不说透,老鬼交代了几句,事情就算谈完了。实际上,我确实没有什么用处,只不过老鬼要远行,我坐镇在这儿,让七门有个名义上的主心骨,不至于和以前那样散的乱七八糟。
"大哥,什么时候动身?"
"怎么,急着要赶老子走?"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有那意思。"几个老家伙赔着笑脸道:"只是问问,兄弟们要准备准备。"
"就这几天,现在,老子要你们做点事。"老鬼道:"把王钟请出来。"
老鬼说的王钟,是河凫子七门历代相传的最重要的一件东西,那是一口很大的铜钟,具体有多少年,谁也说不清楚。这口大钟一直都被珍藏,但其实没有别的用处,唯一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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