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2/2)

背对着我坐着的女人道:"栓牢他媳妇儿,给人家唱唱听听吧。"

那个女人无声无息的慢慢转过身,她的身段很好,模样也俊,但是转过脸的时候,我就吓了一跳。她脸上的妆很浓,好像就是戏台上唱戏的戏子一样,红脸蛋,白额头,惨惨的没有一点血色。她微微皱着眉头,仿佛从来都没有舒展开过,眉宇间有种淡淡的愁意。她转过身,没有说话,抬眼看看老汉。

这一瞬间,我浑身上下的血似乎都凝固住了,一下子回想起很久之前就听过的那个关于怀西楼的传闻。我一直都以为那只不过是乡里人吃饱了没事编出来的故事,然而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就遇见了。

这老汉,究竟是什么人?

"唱嘛。"老汉对那女人道:"就唱我教给你的那一折。"

那女人微微的清清嗓子,说唱就唱起来,她是天生的好嗓子,第一句唱词一出口,我就像是被雷劈了,尽管心里一直说服自己要冷静,但还是坐不稳了。

她唱的,是巡河调子,没有我之前听到的巡河调子那么鬼气森森,却很凄凉,让人觉得有什么惨事发生了,忍不住想跟着掉泪。老汉好像很喜欢这段,手扶着膝盖,慢慢打着拍子,他儿子也乐了,嘿嘿笑个不停。

"别唱了!"我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忍不住就冲那老汉道:"到底想怎么样!"

"莫恼,莫恼。"老汉抬手示意那女人停嘴,然后收了脸上的笑容,道:"没有害你的意思,你说了,自己有事情,老汉给你帮忙,不过嘛,也要求你帮咱办个事情。"

"我什么都不会。"

"错了错了,这个事情,只有你能帮咱。"老汉重新掏出烟袋,装了烟丝,打火抽着,道:"咱的事情,先朝后放放,你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听听,老汉能帮就帮,还是那句话,黄河滩上,老汉不知道的事情不多,做不到的事情也不多。"

"是么?"我尽管心里怕,但是隐约也能看出来,这老汉可能真的没有害我的意思,只不过我不知道他要我帮什么忙,这让我很忐忑。

"老汉不吹牛,也不撒谎的,多少年都这样,老了更不会变。"老汉道:"有事情就说嘛,老汉先听听。"

"不吹牛吗?"我心里动了动,想试试他,我故意朝老汉跟前凑了凑,道:"黄河的河眼,通到什么地方的?"

第六十五章三更鬼话

我还没有搞清楚这老汉究竟是不是在吹牛,如果他真有事求我,估计会随口胡诌,所以我想试探一下。

"问的好,这些话,一般人问不出。"老汉咧着嘴,露出一口被旱烟熏的发黄的牙齿,似乎在夸赞我能问出这样的话,他沉吟了一下,举着烟袋锅,朝远处的大河指了指,道:"老早以前吧,那边还是一片荒地,没有一滴水,草都不长。"

"是吗?"我一听,心里对老鬼的话,还有在河眼里那口阴阳古井水面上看到的模糊的一幕,就更加确信了。事情难以让人相信,但不可能每个人都在说谎。老汉这么说,明显就是在告诉我,许久之前,黄河是不存在的,我顿了一下,道:"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你知道的那么清楚?"

"老汉姓花,在这里少说住了四五代了。"老汉道:"我说的那个年头儿,我爹还在世,他亲眼看见,又跟老汉讲的,我爹不会糊弄我的对不?"

"大概不会吧。"我点点头,脊背却一个劲儿的冒冷气,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花老汉他爹能够亲眼看见?那得多大的岁数?这老东西妖里妖气的,到底是什么来历?我不由自主又偷眼看看旁边的中年人和那个年轻的女人,一个傻一个愁,反正说不出的奇怪。

"那时候啊,我爹还小,就在大河边上,天天出来溜达着玩。"老汉抽着烟,继续跟我讲了下去。

他说,这条大河仿佛是一夜之间就出现在大地上的。最初的时候,从西北边的方向,伸展过来一道巨大的裂痕,好像天崩地裂一般,裂痕就像被人撕裂的纸,迅速绵延到了大地的尽头,接下来,天黑咕隆咚的,似乎连太阳都躲避起来了,倾盆大雨连着下了好久。

"再往后啊,就开始涨水了,大片大片的水,和不要钱似的,从那边哗啦哗啦的流过来,铺天盖地,快要把这片地淹成海了。"

汪洋泛滥,当时的人就没有活路了,背井离乡。洪水一泛滥,好像就没有尽头,要永远持续下去。老汉讲的不是那么清楚,但是我很明白一旦有洪水淹过的地方,就完全会变成一块死地,很可怕。

"人都不能活了,死了好些,我家也没有办法,我爷爷带着我爹,还在这儿死熬着,活了那么多年,都不想离开自己的家啊。"老汉叹了口气,道:"熬了老长时间,一大群人从那边来了,在治水,要把这铺天盖地的水都归拢起来。"

老汉讲的故事非常的奇怪,大水滚滚而来,把四周完全都淹没了,但是只有地面上那道巨大的裂痕,一滴水都没有进,水淹过来,都是避着那条裂痕的。老汉的爹不肯离开故土,那群治水的人来了之后,他就在附近暗中看。那群治水的人有一个头领,很能干,也很能吃苦,带着人日夜不停。看了一阵子之后,花老汉的爹终于明白了,他们是想把大水全都引到地面上那巨大的裂痕里头。

故事就是这样,放到今天的人嘴里,多么漫长的过程都只是一句话,然而事发时的艰辛和波折,并非一句话就能讲清楚的。那个能干的头领带着人奔波很久,想尽了办法,最后终于把肆虐大地的水,全部归流引入了那条裂痕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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