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2/4)

庭作业,画了那些挂在墙上的精美图画,显然还认真地看完了他的杂志和书)。虽然孩子已不在人世,但她仿佛还能看见他坐在那里,而自己则正在主屋忙着煮饭打扫。福尔摩斯也仿佛看见罗杰坐在桌前——跟自己一样,他俯身趴在桌上,从白天坐到黑夜,又从黑夜坐到黎明。他想把自己的所见告诉蒙露太太,告诉她,他们都想象着同样的画面,但他并没有说,他只是保持着沉默,等待着从她嘴里最终说出的确定回答:“是的,先生,我要离开您了。”

福尔摩斯心想,你当然是要走的。他理解她的决定,可她确定的态度让他感觉很伤心。他结结巴巴地开口了,像是在恳求她再给他第二次机会:“拜托,你不需要如此草率地决定,真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一点也不草率,您明白吗。我想了好几个钟头——我怎么看待这件事都不可能再改变主意了——对我来说,这里没有什么价值了,除了这些东西,其他都不重要了。”她拿起一支红色的画笔,若有所思地在指间转动着,“不,这个决定一点也不草率。”

一阵微风突然轻轻吹动了罗杰书桌上方的窗户,树枝从玻璃上擦过。一时间,微风变强,晃动着窗外的大树,树枝猛烈地敲在窗上。蒙露太太的回答让福尔摩斯沮丧不已,他只得叹了口气,又问:“那你会去哪儿呢?伦敦?你准备做什么呢?”

“我真的不知道。我觉得我的生活无论怎么样,都不再重要了。”

她的儿子死了。她的丈夫死了。她亲手埋葬了她最深爱的人,也从此把自己埋进了他们的墓中。福尔摩斯想起了年轻时曾经读过的一首诗,其中的一句话一直萦绕在年少时他的脑海中:我要孤独地去了,你也许能在那里找到我。她的绝望让他无言以对,他走上前,说:“怎么可能不重要?放弃希望就等于放弃了一切,你可不能这样,亲爱的。无论境况如何,你都必须坚持,如果你不坚持,那你对儿子的爱又该如何延续呢。”

爱,这是一个蒙露太太从来不曾听他说过的字眼。她瞥了他一眼,用冰冷的眼神阻止了他。接着,她似乎是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便把目光转向书桌,说:“我学了很多关于这些东西的知识。”

福尔摩斯看到她伸出手去拿装蜜蜂的玻璃瓶。“是吗?”他问。

“这两只是日本蜜蜂,很温柔、很害羞,对不对?跟您养的那些蜜蜂不同,对吧?”她把玻璃瓶放在自己掌心。

“你说得对。看来你真是做过一番研究。”蒙露太太掌握的这点小知识让他觉得惊讶,可当她不再说话时,他又皱起了眉头(她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瓶子上,紧盯着里面死去的蜜蜂)。他无法忍受沉默,便继续说:“它们是非常了不起的生物——正如你所说的,非常害羞,但在消灭敌人时,却是不遗余力。”他告诉她,日本大黄蜂会捕猎各种类型的蜜蜂和黄胡蜂。一旦大黄蜂找到蜂巢,就会留下分泌物以做标示,这种分泌物会把附近区域里的大黄蜂都召集起来,对蜂巢发动攻击。但日本蜜蜂能够探测到大黄蜂的分泌物,从而让自己有时间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攻击。当大黄蜂进入蜂巢后,蜜蜂会把它们各个包围,用自己的身体把对方团团围住,让它们处在四十七摄氏度的温度中(这对大黄蜂来说太热,而对蜜蜂来说却刚刚好)。“它们真的是很神奇,对不对?”他得出结论,“我在东京碰巧遇到了一个养蜂场,你知道吧。我很幸运地得以亲眼见到它们——”

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窗帘。就在这时,福尔摩斯感觉自己此时发表这样的长篇大论实在是不合时宜(蒙露太太的儿子被埋在坟墓里,自己能给她的居然是关于日本蜜蜂的介绍)。他摇摇头,为自己的无助和愚蠢而懊恼。就在他思索该如何道歉时,她把玻璃瓶放在桌上,用激动而颤抖的声音说:“这都没有意义——它又不是人,您怎么这么说——它们都不是人,只是些科学知识和书本上的东西,被塞在瓶子里和箱子里的东西。您难道知道爱一个人的滋味吗?”

她沙哑的声音中带着轻蔑与鄙视,福尔摩斯被她尖刻怨恨的语气激怒了。他努力让自己在回答之前平静下来,可他发现自己的手已经紧紧抓住拐杖,指关节都开始发白。你知道什么,他想。他愤怒地叹了一口气,松开抓住拐杖的手,蹒跚走回罗杰的床边。“我没有那么死板,”他在床脚坐下,“至少,我自己不愿意这么认为。但我要怎么跟你说,才能让你相信呢?如果我告诉你,我对蜜蜂的喜爱既不是出于任何科学研究的目的,也不是来自书本上的说教,你会觉得我更有人情味一点吗?”

她依然盯着玻璃瓶,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蒙露太太,随着年纪的增长,我的记忆力恐怕也在逐渐衰退,你肯定很清楚这一点。我经常把东西放错地方——我的雪茄烟、我的拐杖,有时候甚至是我的鞋——我在口袋里找到的东西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这既让我觉得好笑,也让我觉得害怕。还有的时候,我会忘记我为什么从一个房间走到了另一个房间,或是怎么也看不懂自己刚刚写下的句子。但有其他很多事情,却牢牢地烙在我的脑海里,似乎永远都无法磨灭,这真是矛盾极了。比如说,我对自己的十八岁就记得非常清楚。我当时是个高个子、独来独往、算不上英俊的牛津大学学生,每天晚上和教数学与逻辑的导师在一起。导师是个循规蹈矩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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