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2/2)

不如死掉算了。我满心盼着他已经回家去了,向他的父母和我们其余的朋友说我们的坏话。我希望我还有机会为了他的不辞而别把他“掐死”。

我沿陡峭的山坡走出不远,就来到了那片在陆地边缘起伏的低矮悬崖。小路上的泥土都已被踩实,布满了松散的碎石,被我的鞋底一踩,就会滚开。走到某些地方,我必须拉住长长的草,才能稳住身体。山顶的景致可谓美轮美奂。大海铺陈在我面前,波浪起伏的海水一直延伸到地平线,我看到远处有一艘船。我身后是长满了欧石楠的山丘,但我并没有回头望。我知道那座石冢就在那儿,如同位于这片区域里的一座灯塔;我想象着它在默默地指责我。

我沿一条羊肠小径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充其量只能算是被踩倒的草丛而已。据道奇说,肯定走不了多远就能到那个海湾。他觉得,根据他父亲的描述,顶多需要走十分钟。但愿如此,因为这会儿天越来越黑了。我知道,要过好几个钟头,夜幕才会降临,可天色黯淡,叫人心生胆怯。整个世界因此显得有点模糊,有点看得不那么分明。我不喜欢这样。奇怪的形状不断地出现在我的眼角余光里,让我惊惧不已,可到最后,我才发现那只不过是树枝在摇晃,或是鸟儿冲向天空。

“艾玛,我一定要让你好看。”我一边走,一边嘟囔着。听到有人说话,我就觉得不那么孤独了,即便说话的人是我自己。

我不知道,等到这次旅行结束后,我们几个人的友谊还能维持多久。这之后,马丁绝对不会愿意出现在有达伦的地方,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可达伦去什么地方,艾玛就去什么地方。老实说,我也不愿意和艾玛相处了。达伦似乎从她身上挖掘出了讨人厌的品质:虚荣,自私,假装弱不禁风,好让男孩子来讨好她。我想象着她那卖弄风情的笑,觉得很不舒服。我感觉自己很坏,可我还是模仿她的笑声,然后,在听到皮笑肉不笑的回音的时候,我又咯咯笑了起来。突然,另一个声音传来。一个让我寒毛直竖的声音。

我听到艾玛在尖叫。

第16章现在

“你说艾玛在尖叫。这是你的原话。你还记得你告诉过警方这个吗,希瑟?你说你从小路上听到了她的叫声?”

我没搭理他,只是盯着时钟,看着分针向前移动。三分钟。我自鸣得意地朝自己笑笑。又过了一个小时,彼得森医生又一次只从我嘴里挖到了只言片语。我注意到他也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他一准儿会生气,所以我会更开心。这世上所有的资质证书都不能掩盖一个事实:无论如何,他都在我这里取得不了任何进展。

不管他说了什么,不管他怎么觉得,赢家都是我。

我在座位上动了动,准备站起来。准备穿过豪华走廊,走一段漫长的路,回到铺有光鲜亮丽漆布地板和有光秃白墙的病房,家属和来访的达官显贵永远都不可能看到那里,因为那里是这座医院的深处,是彼得森个人的小小帝国。守卫在我身后轻轻咳嗽一声,我知道他是在提醒我:他一直都在。如果我有什么突然的举动,比如像以前那样,向前冲过去,撞在彼得森医生的身上(我要说,我干得挺成功),他一定会阻止我。至少他认为他能阻止我。我可不这么肯定。不过他是个大块头,而且很年轻。

这不要紧,反正我今天没打算攻击彼得森医生。我只是准备离开。回到我那毫无生命的生活中,盯着墙壁和电视,盯着其他“病人”,而他们是真正的神经病。我总是盯着看。我现在就是这么盯着彼得森医生,等他放弃说服我这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把我打发走。

他不再看时钟,目光又回到我身上。我注意到,就在他发现我看他的方式有所变化的时候——不再是彻头彻尾的鄙视和厌恶,而是期待得到解脱——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过我还没看清楚这个表情下的情绪,他就换上了其他表情。

“怎么了,希瑟?”他冷静地问我。

太冷静了。我的大脑接收到了他的奇怪语调,太友好了,太自命不凡了,但我一心只想离开这个办公室,并没有引起重视。而且,我开口了。他一向严谨地遵守时间表,所以,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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