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这么说,却不放心,他们心里想不看,可是忍不住,往横躺在地的死人身上这么看,俩人同时拍大腿:“大事不好!”
原来忘了件要命的事,这死尸身上全是泥水,龙票是张黄纸,上头压着朱砂官印,那纸可不能见水,放在死尸脸上没多久,已经让水浸透了,上面的官印全模糊了。
龙票是老龙头火车站六号门火神庙脚行祖传之物,没这龙票在脚行里立足都不硬气,这可要了命了。
两个脚夫急忙扔下蛇,跑过去把湿透的龙票揭下来,但那龙票年代久远,湿透之后不成形,揭就烂了,俩人心里正叫着苦,就看仰面躺在地上的死尸睁开眼了。
朦胧的月光照到那死人脸上,让人看就是心中寒,两个脚夫惊得魂飞魄散,口中叫声我的个亲娘姥姥啊,俩人是掉头就跑,耳听那行尸在后面追上来,这两位都吓懵了,哪敢再往身后看。
东货场六号门另侧紧邻铁道,俩脚夫在前头跑,行尸在后头追,追到铁道上正赶上过火车,也是这两个脚行的人命大不该死,驶过来辆装煤的火轮车,把那个死尸碾到了铁轨上,等巡河队的郭师傅和丁卯赶来,铁轨上的死尸脑袋都被碾没了。
听脚行的人说了经过,郭师傅也不敢信,毕竟这是面之词,你怎么知道不是两拨脚行的人械斗,误伤了外人,故意用河中行尸遮掩事实,但这些不归巡河队管,应该找警察来处理,这次火神庙脚行同山东钩子帮相争,死伤那么多人,在以往的脚行争斗中也不多见,警局为此抓了大批人,郭师傅看山东钩子帮无以为生,在运河码头上替这些人找了活儿干,火神庙和钩子帮两股脚行深感其德,当时他看见河边有条小蛇让石头压住了,是那种不咬人的小草蛇,也是时好心,把石头搬开,放这小蛇逃走,然而铁轨上碾掉脑袋的行尸,又到底怎么回事?
这说法可多了,河里僵尸跑上来,是传得最多的说法,还有说,是有凶徒打闷棍作案,打倒了个外地老乡,本想抛尸河中灭迹,不料想死尸怎么也沉不下去,恰好看到东货场斗脚行,便把死尸拖进来充数,结果两拨脚行点人数,地上躺的多出来个,那人还没彻底咽气,躺阵子缓过来,以为是那俩脚夫害他,追上去要去找这俩人拼命,结果被进站的火车撞死了,这是比较靠谱的说法,不过也没得到官面儿上没证实,后来这消息不胫而走,在民间传来传去,许多人都信以为真了,个个说得好似亲眼所见般,解放前老龙头火车站闹僵尸的传言,正是由此而来。
第五章吴老显菜园奇遇
河神郭得友,辈子最怕别人提他这绰号,无非在巡河队捞河漂子凭着出苦力挣碗饭吃,自问何德何能敢称“河神”?
起初想不通,后来想明白了,自古有神圣贤能之分,身负技之长有真本事,这样的人可以算是能人,贤人不能单有本事,须是德才兼备,说白了可以辅佐君王治国安邦平天下,圣人则是没挑儿的完人,这个人超凡绝伦才能成圣,文圣孔子,武圣关羽,那就近乎于神了,吃五谷杂粮的人被称为河神,这得损多少寿,折多大福?
丁卯经常劝郭师傅:“师哥你想太多了,无非是个绰号罢了,别的不说,水浒里那些好汉,绰号带神的也有三五位,人家怎么没事?”
郭师傅说:“什么叫没事?水浒百单八将有几个得了好结果?再说人家是天罡地煞下界,死了回去接着当星君,我个巡河队捞浮尸的,怕是上辈子没积德才做这行当,你要想让你哥哥我多活几年,咱就别提河神这俩字。”
郭师傅嘴上是这么说,脾气秉性可改不了,见不得不平之事,见了必管,在三岔河口发现沉尸以来,“河神”这名号算是叫开了,他正是从这开始走霉运,老龙头火车站闹僵尸之后,李大愣又来催郭师傅,问三岔河口沉尸案的线索,他是惦记着石财主许下的那份钱,郭师傅心里也放不下这件事儿,便带着他和丁卯,到巡河队的库房里看那个铁坨子,剥去锈蚀,发现这生铁坨子上刻着几行古字,仨人看了半天,个字也不认识,另外这生铁坨子轮廓怪异,瞅着像个圆脑袋长身子的动物,可在河底年头多了,锈苔斑驳,认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郭师傅寻思这东西怕是件镇河的古物,老辈儿人里或许有谁认识,如今只能去找那位卖药糖的老头问问。
提到这位卖药糖的老头,人称吴老显,Ⅴ⑨㈡论辈分,郭师傅要管他叫声师叔,腿脚不好,走路需要架拐,常年在城西北角楼下的城隍庙摆摊,以卖药糖为生。
咱先说说这药糖是什么,药糖可不能当药吃,那是旧社会的种零食,现在卖这种东西的已经很少了,所谓药糖,般是在熬好的砂糖中加入各种药材,比如砂仁、豆蔻、薄荷、鲜姜等等,再切成小块,脖子上挎个玻璃匣子沿街叫卖,谁要几块,就拿竹夹子从玻璃匣中取出包好了递给人家。
早年间卖药糖的人大多有手绝活儿,每个人又不样,各有各的本事,卖药糖时要施展绝活儿吸引主顾来买,没这本事只凭卖药糖连西北风也喝不上,当年有这么几位卖药糖的师傅,堪称绝,头位叫蹁马李,李师傅会玩车技,开卖之前口讲指画,内容随口现编,唱几句通俗易懂的戏文典故,往往是信口开河漫无边际,然后表演自行车绝技,别看他挺大个草包肚子,动作却真是干净利索,什么张飞蹁马、金鸡独立、八步赶蟾、蹬里藏身,这些全都不在话下,还能在车上拿大顶翻跟头,以此聚拢过往行人,等看热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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