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车晃晃悠悠地朝前开着。车上的村民大多相识,他们热火朝天地聊着家长里短,争相恐后地倾倒着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有意义或无意义的事情。我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闭眼装睡。我可不想在这个传媒无孔不入的年代被什么不相干的好事者认出来。这两天的折腾让我身心俱疲,再加上昨晚被爆炸案一折腾,此时的我精疲力竭。颠簸的汽车仿佛幼时的摇篮,我不知不觉中竟渐渐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车内突然沸腾起来的声音吵醒了。我艰难地睁眼看去,发现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而车内人都往车窗的一侧看着,大惊小怪地尖叫着什么。我也连忙起身,朝窗外看去——车窗外,一辆翻倒的警用面包车停在路边,四个轮子像被翻过来的乌龟的腿一样,在玩命地挣扎。车的后保险杠严重变形,似乎是遭受了极大的撞击,两个警察在艰难地从车里往外爬。
中巴车的司机下了车,几个村民也下了车,共同帮助那两个倒霉的警察。清醒后的我突然发现这辆车正是刚才吴丽丽所乘坐的警用面包车,而此时的吴丽丽竟不见了踪影。
随后两个警察上了中巴车,他们让司机先把他俩送到派出所,司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连忙再次蜷起身子低头装睡,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想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起了那两个警察,警察愤怒地讲述了刚才的遭遇。这个遭遇的内容虽然出乎我的意料,但仔细想过后我并未觉得太过惊讶——原来,跟踪警车的其中一辆黑色汽车撞翻了警车,然后救走了车内的吴丽丽。
警察自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只不过是接到电话说有一男一女在山上昏迷,他们前往营救时发现那个男的——也就是我——已经不见了,于是他们本想把女的送到镇里的医院,谁曾料想竟莫名其妙地遭逢车祸,而那个他们完全不知底细的女人竟在车祸中意外消失。
我当然能理解警察的困惑。别说是这两个外地的警察,就连陷入迷局中的我也异常困惑。
就在大家叽叽喳喳跟警察聊的时候,我突然感觉似乎有双眼睛一直在看着我。我大气不敢出,也不敢迎上那双眼睛,只是乞求千万不要被人认出来。可越是这么想,我就越觉得盯着我的目光越强烈,那目光仿佛探照灯一样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搞得我浑身不自在。
算了,我倒要看看是谁老这么看着我。于是我偷偷抬起头,朝我斜前方那束目光的来源望去——刚才请我吃饭的那个仙风道骨的老人正面无表情地望着我!
他什么时候上的车?
一个大大的问号出现在我的脑中。不过也不怪他,我一上车就低着头哪也不敢看,更多时候还在装睡,所以他任何时候都可能上车,我当然不会发现。老人看到了我在看他,于是便回了我一个浅浅的微笑,然后转过头不再看我。
他一定怀疑我就是那个消失的男人了。因为警察告诉了车里人他们的遭遇,说出了他们本来是营救一男一女、但男的消失不见了的事情;他怀疑我还因为他刚见到我时我正灰头土脸、慌不择路地躲在他家的围墙下。他会告诉警察他的怀疑吗?
我心里求了他一万遍,希望他千万不要说出来。我甚至偷偷打开了我这侧的车窗,心想如果他告诉警察我就跳车逃走。可等了好半天,他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警察和村民的谈话,并没有再看我一眼。但我总强烈地感觉,他虽然背对着我,但他心里的目光一定正紧紧地盯在我的身上。
车渐渐驶入镇里。我本想提前下车,可我担心这么做反而会引起大家的注意,所以只好作罢。车绕了几条街后终于来到了派出所,警察对司机表示了感谢,司机虚伪地表示这些都是老百姓应该做的,然后警察就很爽地下了车。
就在中巴车驶离派出所停靠在下一站的时候,我起身下了车。临离开车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位老先生。就在我看他的一瞬间,他那深不可测的眼神也正看着我,似乎在目送我离开。
我连忙下车,快步远离了这辆破旧同时让我湿透内衣的中巴车。
第二十章
这个镇子跟全国几乎所有的镇子一样,格局相似、建筑相似、店铺相似、人们的神采相似,一切平庸的相似都让这个镇子如其他所有小镇一样平庸。在这种地方找网吧很容易,毕竟这种地方年轻人除了上网并没有别的娱乐场所可去。没走多远,我就看到了网吧,我仿佛找到栖身之所的流浪汉一样,飞一般地冲了进去。
按规定上网需要身份证。但我不能出示身份证,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全国人民关注着。不过规定是规定,老板自然有应对的办法,在一个无名小镇的网吧不用身份证自然也可以上网。于是我选择了最内侧的一个位置,一头钻了进去。
虽然仅仅几天没有上网,可作为现代化的奴隶,我觉得仅分别几天的网络仿佛自己离别多年的亲人一样,如此可亲可敬。就在我刚进入自己邮箱的时候,许多未读邮件出现在我眼前。
父亲给我写了邮件,院里的老师和同学给我写了邮件,甚至我初中和高中的老师同学也给我写了邮件——这些可怜可气的邮件内容完全一样,通通是问我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到底在哪,通通是让我跟警察坦白一切,通通是劝我不要干傻事。
看着这一封封的邮件,我心如刀割。尤其是父亲的那封邮件,不但言辞恳切,而且还附上了他和母亲哀伤的照片。看着照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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