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埙便大致说了经过,又道:“若不是惜儿冲出来救人,也就不会被朱千户手下校尉看见,不会就此暴露行踪,也不会被重新带回教坊司了。”
朱骥道:“不,我已经能确定惜儿就藏在这里,我赶来蒋骨扇铺,就是要来找她。”顿了顿,又叹道:“不过惜儿真是一个有勇气的女孩子,她才十二岁,又身处险境,竟能为救旁人挺身而出,直面强敌。”
杨埙见其赞叹发自内心,这才稍解怒气,不再冷嘲热讽。又问道:“朱千户是不是派了手下校尉跟踪监视我?就是适才那受伤逃出去呼救的校尉逯杲。”
朱骥道:“是。不是我信不过杨匠官,而是事关重大,不得不如此。”又问道:“贼人盗取兵部机密文书一事,蒋骨扇铺也牵涉在其中,对吗?”
杨埙道:“怎么可能……”
朱骥道:“杨匠官不必强辩。在孙国丈府前时,你告诉我说你知道事态严重,一定会尽力而为。我看得出你是出于真心。而你我分手后,你没去别的地方,径直来了蒋骨扇铺,且一直滞留在此,这不是表明蒋骨扇铺也牵涉其中吗?”
杨埙摇头道:“不,蒋骨扇铺决计跟此事无关。”
朱骥道:“杨匠官撒谎在先,已难以取信于人。你先别说话,这些事,容我先问蒋家娘子。你若肯老实规矩些,我可以只在扇铺盘问,不必请蒋家娘子到锦衣卫官署。”
杨埙道:“那好,我先做哑巴,等到朱千户讯问后,我再开口说话。”
蒋苏台安顿好了兄长,这才出来赔礼,引朱骥、杨埙二人到前堂坐下,又欲奉茶。
朱骥摆手道:“茶水就不必了,娘子也不必紧张,我只有几句话想问,问完就走。今日杨匠官来蒋骨扇铺,想来不是买扇子,是为什么?”
蒋苏台正忐忑不安,以为锦衣卫会追究自己私藏李惜儿一事,不想却先问起了杨埙。她看了杨埙一眼,见对方点了点头,便如实说了缘由。
朱骥听到女贼人身上掉落的扇子是蒋氏制作的骨扇,且是五柄描金扇之一时,不由“啊”了一声,道:“描金扇子,我妻子璚英也有一柄。那是不是……”转头去望杨埙。
杨埙道:“朱千户这意思,应该是我可以开口说话了吧?那好,我便直言不讳了,尊夫人手中的扇子,正是五扇中的冬扇,也是在蒋骨扇铺买的。”大致说了五扇有三扇尚在,只有于璚英手中的冬扇及丘监生手中的秋扇尚未确认是否遗失。
朱骥讪讪道:“近来璚英姑姑带着孙子来了京师求医,祖孙二人身子都不大好,璚英一直住在娘家,好方便照顾,我不知道那柄冬扇还在不在她手里。不过她明日回城,我可以当面找她确认。”又道:“丘监生一定就是丘濬。他正率领国子监监生到皇宫请愿,请求皇帝赦免李祭酒,怕是要闹腾一夜,也得明日才能确定秋扇下落。”
想过一回,朱骥自己也觉得巧合得不可思议,又追问道:“据杨匠官描述,你当时与那两名假军士相距甚远,天下扇子又都差不多形状,那人更是没打开扇面,你当真没看错吗?”
杨埙很是不屑,道:“苏台,你来说给朱千户听。”
蒋苏台踌躇道:“嗯,这个……就拿我自己来说,若是我本人制作的扇子,一木一丝,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哪怕只远远一晃,我也能辨认出来。”
杨埙道:“朱千户不懂这些,他是外行。朱千户,你知道我外号叫什么?杨倭漆!那五柄骨扇上的金漆,是我独门调配的倭漆,别说数丈之外,就是里许外,我也能一眼认出来。”
朱骥对手工行业一无所知,听到杨埙夸口至此,极为自信,不免半信半疑。
杨埙道:“看样子朱千户还是不能全信,我有一番推论,也许能令朱千户相信女贼人身上的骨扇正是尊夫人失落的冬扇。”
朱骥大吃一惊,忙问道:“目下情况未明,杨匠官如何能肯定女贼人身上所怀的是璚英的冬扇,而不是丘濬手中的秋扇?”
杨埙道:“丘监生是男子,堂堂男子汉,身上带把骨扇,是不是有些可笑?他既声明秋扇是为他妻子买的,应该早将扇子送回家乡,或是妥善收藏在国子监监舍中。”顿了顿,又道:“至于尊夫人嘛,我猜她一定十分喜欢那柄冬扇,时时拿到手中把玩。”
朱骥道:“这倒是。但这也不能证明是璚英失落了冬扇啊。杨匠官也说丘濬可能将扇子收藏在监舍中,或许贼人曾潜入国子监,偷走了那柄秋扇。”
杨埙哈哈大笑,道:“原来锦衣卫办案就是这水平,难怪总有错案、冤案发生。朱千户,你别怪我无礼,你自己想想,这可能吗?贼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兵部机密文书,而尊夫人刚好是兵部长官的女儿。”
贼人早就有意盗取兵部机密文书,但也许他们最开始想到的法子并不是直接混入兵部,而是通过兵部官员下手。既要假手兵部官员,必须得有有效控制该官员的手段,至亲无疑是最好的筹码。兵部长官以尚书邝埜和侍郎于谦为首,邝埜只有一子邝仪,随侍在邝埜身边为幕僚。于谦夫人董氏早已经过世,别无侍妾,膝下有一子一女,长子于冕在国子监读书,女儿于璚英虽已出嫁,仍最受父亲钟爱。比较起来,于璚英显然是最好下手的对象,其夫朱骥每日动身赴锦衣卫官署后,她总是独自在家。
朱骥这才慢慢会意过来,道:“杨匠官是说,贼人一直在暗中跟踪监视璚英,想以她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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