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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2/2)

确表示过。我们轮流给她喂饭、喂药,或者只是坐着陪她。那时候她形容枯槁,还得依赖吗啡来镇痛。吗啡是种有意思的东西,它能消除隔阂——也就是北方佬为人熟知的沉默寡言——这道壁垒其他方法是攻不破的。2月的一个下午,轮到我来照看她,当时距离她去世只有差不多一周了。这一天外头飘着雪,天气苦寒,北风摇撼着房子,风在屋檐下狂啸,不过家里是暖和的。其实是热。爸爸是做取暖燃油业务的,还记得吧,20世纪60年代有一年很吓人,那年他直面破产,熬过去之后,他不仅事业成功,还进入了中等富裕阶层。

“把我的毯子都拉下来,特伦斯(特里的全称),”妈妈说道,“怎么这么多毯子?我都快热死了。”

“妈,我是杰米。特里跟爸爸在车库里。”我把那条单人毛毯掀开,露出一条艳得吓人的粉色睡袍,袍子里面仿佛空空如也。她的头发(癌症发病的时候就全白了)已经稀疏得几乎不剩了;她的嘴唇向牙齿两边萎缩,使牙齿显得太大,就像马齿一样;只有她的眼睛没变。她的双眼依旧年轻,充满令人痛心的好奇: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杰米,杰米,我刚刚就是这么叫的。给我来片药行吗?我今天痛得不行了,从没这么难受过。”

“再忍15分钟就好,妈。”本该再等两个小时的,但我看不出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区别了。克莱尔建议一次全给她吃了,把安迪吓了一跳;他是我们之中唯一信守我们相对严格的宗教教养的。

“你这是要送她下地狱吗?”他问道。

“只要是我们给她喂的药,她就不会下地狱。”克莱尔说道——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她又不会知道。”接着,她的话几乎把我的心都打碎,因为这是妈妈的口头禅,“她不知道这一趟是走着去还是骑马去。不会再知道了。”

“不准你做这种事。”安迪说道。

“我做不到。”克莱尔叹气说。她那时候年近三十,比以往更美丽动人。是因为她终于堕入爱河了?果真如此,那可真是辛辣的讽刺。“我没这种勇气。我只有勇气任凭她受折磨。”

“当她上了天堂之后,她的苦难就只是过眼云烟。”安迪说道,好像这样就一锤定音了一样。估计对他而言是这样吧。

风在呼啸,卧室那扇窗的旧玻璃咯咯作响,妈妈说:“我现在好瘦,好瘦。我当时可是个漂亮的新娘子,谁都这么说,不过现在劳拉·麦肯齐却瘦成这个样子。”她的嘴角拉长就像小丑做出悲伤疼痛的怪相。

我跟她在房里又待了三个小时,直到特里来接替我。她中途可能睡了一会儿,但她现在是醒着的,我不顾一切地分散她的注意,别让她的身体继续蚕食自己。我什么话题都能拿来说,只是刚巧提到查尔斯·雅各布斯。我问她知不知道他离开哈洛后下落何方。

“噢,那真是段可怕的岁月,”她说道,“他老婆孩子出的事儿真是太可怕了。”

“是的,”我说,“我知道。”

我垂死的母亲十足轻蔑地看着我。“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懂。可怕就可怕在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当然不是乔治·巴顿的错,他只是癫痫发作。”

然后她就跟我讲了我先前告诉你们的事情。她是从阿黛尔·帕克的口中听来的,阿黛尔说那垂死女人的画面在她脑中挥之不去。“我永远忘不掉的,”妈妈说,“是他在皮博迪家尖叫的样子。我从不知道一个男人竟可以发出那样的声音。”

多琳·德威特,弗纳尔德的妻子,给我妈妈打电话交代了噩耗。她第一个给劳拉·莫顿打电话是有道理的。“必须得你来跟他说。”她说道。

母亲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吓坏了。“噢,不!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多琳耐心地说,“这不是电话说说就了事的那种,而且除了玛拉·哈灵顿那老乌鸦之外,你是他最亲近的邻居了。”

母亲所有的沉默内敛都被吗啡一扫而空,她跟我说:“我鼓起全部勇气,但一出门勇气就都没了。我转身跑回茅房去拉屎。”

她从我们住的小山丘下来,穿过9号公路,来到牧师宅邸。虽然她没说,但我可以想象这是她这辈子走过最漫长的一段路。她敲了门,一开始他没应门,不过她能听到屋里收音机的声音。

“他怎么可能听得见?”她冲天花板问道,我就坐在她旁边,“第一次敲的时候,我手指关节几乎都没碰到木门。”

第二次她敲得更用力了。他打开门,透过纱窗看见她。他手里正捧着本大书,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记得书名——《质子和中子:电所不为人知的世界》。

“你好,劳拉,”他说道,“你没事儿吧?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请进,快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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