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乐意假定那孩子看到的来世的异象不成立,因为同样的假定可以支撑我的命题:你看到的异象——贫瘠的城市、蚁人、黑纸般的天空——同样不成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而且我也乐意采信。”
我当然愿意。谁都愿意。因为人终有一死,想到我死后要去的地方,这给我的生活蒙上的不仅是阴影而已;它使我的人生显得单薄而没有意义。不,还不光是我的人生,是所有人的生命。于是我死死抓住一个念头,这是我的四字真言,早上起来念一遍,晚上睡前念一遍。
妖母骗人。
妖母骗人。
妖母骗人。
有时候我能信……但也有一些原因让我有所保留。
总有些迹象。
在我回到尼德兰之前——我在那里发现休谋杀了布里的母亲然后自杀,我开车回了哈洛的家。我这样做有两个原因。雅各布斯的尸体被发现后,警方可能会与我联系,让我讲讲我在缅因州做了什么。这似乎很重要(虽然最后他们并没问),但还有更重要的:我需要一个熟悉的地方的舒适感,需要那些爱我的人。
但我未能如愿。
你还记得卡拉·琳内不?我的小外侄孙女。2013年的劳动节派对我一直抱着,直到在我肩上睡着的那个;每次我走近都向我伸出手臂的那个?当我走进我出生成长的老房子时,卡拉·琳内坐在她父母之间一把老式高脚椅上,我小时候可能也在上面坐过。小姑娘见到我之后开始尖叫,剧烈地左右摇摆,要不是父亲把她抓住,她可能会摔下地。她把脸埋在胸前,用尽气力尖叫不已。直到她祖父特里把我领到门廊,她才停下来。
“她这是搞什么鬼?”他半开玩笑地说,“你上次来的时候,她那么依依不舍。”
“不知道。”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我本想在这儿住上一两晚,吸收一下正常的气息,就跟吸血鬼吸血一样,不过看来是行不通了。我不知道卡拉·琳内在我身上到底感觉到了什么,但我是再也不想见到她那张惊恐的小脸了。
我告诉特里我只是顺道过来打个招呼,连留下来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要赶一趟去波特兰的飞机。我一直在刘易斯顿,录诺姆·欧文跟我说的一个乐队的演出。他说这个乐队有潜力红遍全国。
“真的吗?”他问。
“没戏,一点儿戏都没有。”我装模作样地看看手表。
“别管那飞机,”特里说,“总有下一班的。进来跟家人一起吃顿晚餐吧,我的好弟弟。卡拉会静下来的。”
我不这么认为。
我告诉特里我要在狼颌录一场演出,绝对不能错过。我跟他说下次吧。而当他伸出双臂时,我紧紧抱住他,我知道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我当时还不知道那些杀人之后自杀的事情,但我知道我背负了一些有毒的东西,很可能接下来的日子里都要背负着它。我最不想做的就是让我爱的人被毒物感染。
往我租的那辆车走的时候,我停下来看了一眼草坪和卫理公会路之间的那条泥沙带。卫理公会路多年以前就铺好了,但那条泥沙带却跟我当年玩我的玩具士兵时一样,那是我姐姐送我的六岁生日礼物。1962年秋的某一天,我跪在那里玩士兵,一道阴影遮住了我。
这阴影还在。
“你有没有杀过人?”
爱德华·布里斯韦特多次问我这个问题。我知道这招叫“递进重复”。我总是微笑着告诉他没有。我固然是往那可怜的玛丽·费伊身上打了四发子弹,但这女人当时已经死了,而查尔斯·雅各布斯则是死于一次致命的中风。如果那一天没发作,过一阵儿也会发作,而且很可能是在年前。
“你显然也没有自杀,”爱德华微笑着继续说,“除非我面前的你只是我的幻觉。”
“不是幻觉。”
“没有自杀冲动吗?”
“没有。”
“有没有在理论层面思考过?比如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者是无法入睡的时候?”
“没有。”
这些日子,我的生活远算不上快乐,但是抗抑郁药为我设定了下限。自杀没在我考虑范围之内。而且鉴于死后可能出现的事情,我希望尽可能活久一点儿。还有些别的事情。我觉得,无论对错,有许多我需要赎罪的地方。正因如此,我还在试图多做好事。我在阿普普街的海港之家做汤厨。我每周有两天时间在凯奥卢道上黑雁面包房旁边的“美好愿望”慈善二手商店做志愿者。你要是死了,就没法儿再弥补什么了。
“告诉我,杰米,为什么你是那只另类的旅鼠,没有同类那种跳崖的冲动?为什么你有免疫?”
我只是微笑着耸耸肩。我可以告诉他,但说了他也不会信。玛丽·费伊是妖母走进我们世界的大门,但我是那把钥匙。开枪射击一具尸体不能杀死任何东西——妖母那种不死的存在是不可能被杀死的——可是当我开枪的时候,我把门给锁上了。我不光是嘴上说不,也在身体力行。如果我跟我的精神科大夫说某个另一世界的存在,支配者之一因为我说了“不”而把我救下来,留着日后终极末日复仇时再用,精神科大夫听了之后可能会考虑强制安排我住院。我可不想这样,因为我还有另一个责任,一个我认为远远比在海港之家帮忙,或者在“美好愿望”给衣服分类更重要的责任。
每次与爱德华的治疗结束后,我都用支票跟他的接待员结算。我有财力这么做,是因为那个前巡回摇滚吉他手转型的录音师,现在摇身一变成为富人了。真讽刺,不是吗?休·耶茨死后无嗣,留下了大量的财富(祖祖辈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