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招呼美嘉倒水,一边跟大爷客套:“大爷,张伟刚刚走开一下,很快回来。” “嗯,我刚才看到他了,只是没叫他。”大爷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拿出香烟和火柴,问一菲:“介意我抽烟吗?……谢谢。”也不等一菲说话,烟已经点上了。
闲聊几句,敢情大爷真不是收废品的,而是那个和儿子争房子的老爷爷,张伟案件的委托人。姓洪,排行老七,人称七爷。正闲聊着,张伟气急败坏地回来,进门就嚷嚷:“坑爹啊!谁说贩售机坏了,赔我一块钱!” 看到七爷,张伟有点儿莫名其妙,他怎么来了?
七爷却说:“不是你请我来的吗?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对不对?”张伟“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七爷顺手就拿起了行李:“那就没错了,厕所在哪儿,我放一下行李。牙刷毛巾我自备了。” 七爷明显是误会了,张伟本来只想说案子的事他负责到底,谁知他老人家把这句话当成了邀请,反正儿子不管,官司还拖着,自己无家可归,有个地方落脚,还可以顺便讨论案情,倒是不错的选择。
七爷去厕所抽烟,张伟倒数落起美嘉和一菲来了,说她们不该让个陌生人随便进来。可人家指名道姓是来找张大律师的,而且说话做事都完全自作主张,不给别人留半点余地,哪里阻止得了。要怪,也只能怪张伟,好好的案子不在法庭上解决,还把人带到家里来了。
张伟这次铆足劲要给自己打个翻身仗,对案子真没有怠慢,只是昨晚看卷宗太晚,一不留神就睡过了头,错过了开庭时间。结果七爷在法庭上状态百出,一会儿问法官怎么不戴假发套,一会儿又在法庭上抽烟,本来就秃顶的法官以为他藐视法庭,当场宣布延期审理,等张伟赶到现场,黄花菜都凉了。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美嘉和一菲又是埋怨又是替张伟担心,自己工作失误,造成这个后果,人家赖着你也是活该!可问题是延期审理还要多长时间?万一他从此赖在这儿不走怎么办?张伟虽然蹩脚,好歹也是个律师,不是护工,不可能一直给委托人包吃包住啊!
不一会儿,七爷拎着他的破包从厕所里出来了。张伟硬下一条心,决定跟他说个明白:“七爷,您听我说,房子的事我会负责到底,讨回来是早晚的事。要不,您先回去等两天?我家真没多余的房间给您住。” 本以为七爷要纠缠一阵,谁知道他只是客气一声,那抱歉打扰了,提起行李就打算出去。
临走前又回头,问能不能借点儿废报纸。 张伟奇怪地问:“要废报纸干吗?” 七爷好一阵咳嗽,捂着胸口喘着气说:“我想垫几张在内衣里,这样睡公园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刺骨了。” 没想七爷身子虽弱,骨头却还硬,虽然老伴去得早,儿子又不孝,宁愿睡大街也不愿意靠打扰别人的生活过日子。
见他说得如此可怜,美嘉马上心软了,挽留道:“七爷,张伟的意思是,虽然没有多余的房间,不过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和他挤一挤。” 张伟大吃一惊,正要说什么,七爷摇着头推辞,说自己之所以和儿子翻脸,就是因为不喜欢那种不受欢迎的感觉。
“我没说您不受欢迎……”张伟想客套几句,七爷偏就不是个讲客套的人,当下认定张伟已经同意他留下,说声谢谢,提起包就问:“房间在哪儿?既然你欢迎我,我想看看我的床。” 逐客不成,张伟只能退而求其次:“就算您暂时住一晚,也只能委屈您睡沙发啊…
…”敏感的七爷摇头叹口气,转身又要走,慌得张伟立即改口:“不用,不用。咱们挤一挤,行了吧?”这要是把七爷气走了,在朋友们眼里,他张伟还不变成个没有同情心的白眼狼了。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张伟本来就简陋的书房里塞进去一张更小更窄的床,挤得连抬脚的地方都没有。
可七爷不想睡临时床,说是角落里比较有个人隐私,张伟无奈,只得自己缩在那张临时放的小床上。 刚躺下,七爷凑过来问:“你在看什么?” “《法制周刊》。”张伟回答。说完,七爷的脑袋就凑过来了,嫌他看得慢,蘸着口水替他翻页,不时还要问,那个人的案子严重吗?
后来那女的判了几年? 张伟不堪其扰,干脆把杂志递给他,让他自己看,七爷却说自己老眼昏花,非要张伟念给他听。张伟不理他,七爷干脆爬起来抽烟,烟熏火燎的,张伟火气就大起来了,吼道:“你考虑一下别人好吗?
这是床上!” “你这话的口气和我老伴一模一样,算了,不抽了。”七爷听话地放下烟,翻身躺下,哽咽着说,“当年她也总这么跟我唠叨,后来她死了。” 张伟见一不留神勾起了人家的伤心事,分外过意不去,七爷马上给他赔罪的机会,也不哭了,递过杂志给他:“那你读杂志给我听吧。
” 老小老小,都说老人家跟小孩儿一样,翻起脸来都不用酝酿的,果然如此。张伟自小就是孤儿,从来没跟家人亲近过,怎么应付得过来,话怎么说出去都是错。说他年纪大了应该早休息吧,七爷说他嫌弃老人;张伟认错说不嫌弃他老吧,他又怪张伟说瞎话,自己今年72,怎么就不老了?
张伟给他呛得张口结舌,只好说:“……还行,老得一般。” 七爷这下反应倒灵敏,马上回他:“我看你才二得不一般呢。” “你说谁二呢?”“你先说我老的。”“我都说了,你只是一般老。”“我也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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