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变法大见成效,赵雍北上长城巡边。其时正是草长莺飞的春日,赵雍纵马长城外草原半日,护卫骑队扎营野炊,他竟躺在厚厚的草毡上睡去了……朦胧之中,竟有一个美丽的少女揽着一片白云从湛蓝的天空向他悠悠飘来,那动人的歌声竟是那样清晰——美人荧荧兮,颜若苕之荣,三生有命兮,曾无我嬴!
赵雍霍然翻身坐起,竟是南柯一梦,揉揉眼睛站起身来,那女子的美丽面庞却仿佛便在眼前,那令人心醉的歌声竟是那般清晰地烙在了他的心头!赵雍反复吟诵着梦中少女的歌词,不禁兀自喃喃,忒煞怪了!我这冷器也有如此艳梦?
莫非天意也? “听!有人唱歌!”护卫骑士们喊起来。 但见远处青山隐隐,蓝天白云之下苍苍草浪随风翻滚,牛羊在草流中时隐时现,草浪牛羊间隐隐传来美丽悠扬的少女歌声: 野有蔓草兮美人荧荧 邂逅相遇兮曾无我嬴 宛如清扬兮胡非我命 春草苍苍兮与子偕成 一名红衣少女在草浪中时隐时现,手中长鞭挥动,四周牛羊点点,歌声中时而夹着几声羊叫牛应,一只高大的牧羊犬跟在少女身后竟显得那般柔顺逍遥,直是一幅美丽诱人的画卷。
赵雍记得很清楚,那一刻他的心怦然大动了。方才梦境,眼前歌声,莫非果然便是天意不成?恍惚之间,赵雍竟不由自主地大步走了过去。一只雪白的小羊忽然从草浪中向他颠了过来,“咩咩”地叫着。红衣少女从草浪中追出,身姿轻盈,口中柔柔叫着,白灵子,别丢了你呢。
赵雍竟俯身抱起了白绒绒的小羊,呵,白灵子,好美的名字!红衣少女柔美的笑着,白灵子见了英雄才叫呢,她有灵性。少女快乐而纯真,语音中带有浓浓的吴语的圆润甜美。你的名字呢?姑娘。赵雍问出一句,竟然破天荒地面色胀红了。
少女仰起脸天真烂漫地直面赵雍,我叫孟姚,爹娘邻人叫我吴娃,你呢?我?赵雍一怔,猛然脱口而出,我叫大胡子!少女咯咯咯笑得弯下了腰,哟,大胡子?和我的白灵子一样,大胡子还脸红害羞呢。赵雍笑了,我真是白灵子多好也。
少女浑不知事地嫣然一笑,嗯,那我得天天抱你了?猛然,赵雍心中大动,却哈哈笑道,姑娘,你是胡人赵人?父母名字呢?少女顽皮地笑了,不是胡人,也不是赵人,是赵吴人。啊,赵国吴人!赵雍心中一亮,你父叫吴广,对么?
大胡子聪敏也,你识得老爹了?少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赵雍笑了,一伸手做了个胡人手势,姑娘,到我的帐篷作客好么?不,你是胡人大胡子,杀羊。少女瞪起了眼睛。赵雍连忙摇头,不不不,我是赵人大胡子,我不杀羊!那你带我回平城么?
老爹在平城。赵雍笑了,我正要回平城,姑娘走吧。赵雍拉起少女的小手,小白羊与那只牧羊犬竟乖乖地跟在少女身后,便走向了帐篷。 赵雍记得清楚,那天刚进帐篷,他便下令收起了铁架上的烤整羊,只许护卫骑士埋锅起炊。
吃完饭已是暮色降临,便闻草原深处隐隐雷声奔驰,骑队将领一声“熄火!”骑士们扑灭篝火便飞身上马。赵雍用皮裘将少女一裹平稳飞上马背,便是一声令下,十骑圈赶牛羊先向平城,其余跟我引开胡骑!一马当先,骑队便狂飙般在黑暗中向南飞驰而去。
永远都不能忘记地是,怀中少女竟柔柔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大胡子真好!没有丢了我的白灵子。 便是那一刻,赵雍勇气倍增,骤然间觉得自己将永远是这个少女的保护神了。 后来,自然是一切都很顺利。吴广是平城相,小女儿能给国君做妻自是十分高兴。
更重要的是,赵国臣子都知道赵雍不是一心猎色的君主,能主动鼓勇向臣子提亲,本身就已经是不可思议了。一时间,相熟臣子竟是纷纷向吴广夫妇贺喜,笑问这个小吴娃有何等神奇,竟能将从来不近女·色的赵雍俘获了?吴广夫妇却只是笑而不答。
吴广夫妇本是吴国水乡之商人,后来北地草原与胡人做生意,却不意遭逢中原大战无法南下,便滞留在了赵国。吴广为人圆通,颇有才能,便被平城将军牛赞举荐为平城相。做平城相的第二年,吴广生女,取名孟姚。小孟姚聪敏天真,少时便有美名。
时天下风习,女美不可方物者,皆呼之为“娃”,即女中“圭”(名玉)也。当年吴国建有“馆娃宫”,便是专一搜罗美女之所。风习使然,吏员同僚们便都叫小孟姚做“吴娃”了。小吴娃美丽灵慧,却又璞玉未雕天真纯朴,一口吴侬软语更是或娇或嗔皆是可人之极,吴广夫妇视若珍宝却不知如何教导,便整日价任其逍遥散漫了。
偏这小吴娃不喜女工桑麻,却酷好一身胡裙整日在草原放牧,不想竟有了如此一番奇遇。消息传开,平城军民无不感慨喟叹,便呼为天意了。 倏忽十余年,吴娃第一次进宫的情形赵雍还历历在目。 那一日,吴娃在赵雍前后左右轻盈地跳着笑着,惊奇而又天真地打量着高大华美的宫殿,不断发出惊喜的叫声,哇!
真美!大胡子,你住这儿么?赵雍点点头笑着,你也住这儿,高兴么?我,我怕。吴娃明朗的笑脸上却蓦然有了一片阴影。怕?怕甚?赵雍笑了。没有山,没有水,没有草原,没有羊群。吴娃天真无邪的脸上有一丝忧郁。赵雍哈哈大笑,莫怕,山会有水会有,草原羊群也会有!
吴娃高兴得吊到他脖子上,笑得眼中点点泪花。正在此时,大政事堂前的两列甲士却轰然一声,参见君上!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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