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齐齐的竹简,便肃然退了下去。 “这是将权。这是军务。这是四十六员大将。这是全班司马军吏。”老廉颇伸手一番指点,一转身便径自嗵嗵砸了出去。 赵括嘴角一阵抽搐,便是脸色铁青,待要发作,平原君却低声笑道:“老将军心下不快,随他去了。
上将军,还是接得大军要紧了。”赵括长吁一声,脸色顿时舒展,立即下令:“随来军吏司马,立即清点将权军务!”转身又对满厅大将下令,“诸将回营!安抚将士毋得喧哗!明晨卯时聚将,本上将军部署大战!” “遵命!
”大将们一声答应,便鱼贯出厅去了。赵括原本想留下几个自己熟悉的将领以及父亲的老部将谋划一番,眼见将军们脚步匆匆没有一个人迟滞,竟终是没有开口。 秋雾蒙蒙,太阳还没有出山,长平关外的几条山道上便响起了急骤的马蹄声。
各营大将纷纷提前赶到了幕府辕门外等候。寅时末刻,辕门口内第一通聚将鼓隆隆响过,大将们便纷纷整肃自己衣甲,按照职爵高低迅速排成了两行。廉颇在时,原是无人在意如此细行,但踏着鼓点不误点卯便了。然则军中早已传闻:这新上将军马服子最是讲究军容整肃,且处罚部属极为严厉。
今日第一次聚将号令,谁敢不小心翼翼?及至第二通鼓声响过,大将们便衣甲整肃地鱼贯进了聚将厅,依照各自座次,挺胸在各自将墩前站成了左右两厢六大排。此时三通鼓响,中军司马便是一声高呼:“上将军升帐——!” 一阵清晰有力的脚步声,赵括从那只威风辚辚的猛虎大屏后走了出来,肃然对着帅案正中的印剑令旗一躬,便退后一步肃立不动了。
中军司马接着一声高呼:“卯时点将——!”便有肃立帅案侧后的一个军吏展开手中竹简,高声念着一个个名字点了起来,被点到之将是便赳赳挺胸响亮的一嗓子“嗨!”此所谓应卯也,须得精神抖擞,高亢洪亮,绝不许有畏缩窝囊之态。
此谓“军容”,也就是军中礼仪。 对军营训练最有讲究的《司马法》云:“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军容入国,则民德废。国容入军,则军弱。在国言文而语温……在军抗而立,行而果,介者不拜,兵车不式,城上不趋,危事不齿!
”这番道理被古人说得很透彻,军营的言行风貌与寻常国人是完全不同的。此中根本,便是军士的一言一行都要张扬胆气,坚决果敢,而渐渐浸化出慷慨赴死的勇士精神。你看:昂首挺立(抗而立),步伐果敢(行而果),着甲胄不跪拜(介者不拜),兵车甲士不拱手(兵车不式),城头不能恐慌急走(城上不趋),骤然遇险不能张口乱喊(危者不齿)。
一宗宗明确具体,长年做去,不由你不生出一种豪情一种胆气! 片刻间嗨海连声,点卯便告完毕,四十六员大将竟齐刷刷一个不缺。 “上将军发令——!” 赵括“咵!”地一个大步便到了帅案之前,目光扫过众将,便激昂痛切地开始了初帅说辞:“诸位将军,上党业已防守三年,可谓兵疲师老。
无须猜测,无须揣摩,赵括受命统兵,便是要与诸位一道扫灭秦军,共建不世之功业!我大赵自从武灵王胡服骑射而成新军以来,大军西灭中山、楼烦,北却匈奴、林胡,拓地千里,大出天下而与强秦并立!自秦赵并立天下,唯一交手之战,也是赵军大胜!
然则,受降上党之后,赵国大军却成了一堆烂泥!倏忽之间,丢三陉,丢西垒,损兵折将,节节龟缩,以致今日被秦军压在丹水之东区区三百里山谷,使赵国大军蒙受六十余年来之最大耻辱!”骤然之间,赵括从帅案锵然拔出那口金鞘镇军王剑,愤然一砍,帅案一角竟随着一道青光砰然砸到地上!
“何以如此?”便在举帐肃然之时,赵括喘息了一声语调略是平缓,“皆在我军一味防守,一味退缩也。当年田单抗燕,孤城艰危尚刻刻筹划反攻,始得有胜。而今两军对峙,我方营垒三年不做攻敌之备,谈何战胜攻取?赵括景仰廉颇老将军既往战功,却不能苟同老将军此等一味防守!
”见将领中有人目光一瞥,赵括冷冷一笑,“诸位若以为是白起之死而使赵括请战,那便错也。国之良将者,唯以战场之变而变之。今秦军疲惰,粮草道远,营垒松懈,久屯厌战,主将王龁更是一勇之夫,当此之时,若再一味固守,便是食古不化!
便是败军亡国!” 将军们已经渐渐被赵括的激昂雄辩所折服了。若赵括一味攻讦老廉颇,或只是蛮勇主战,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军们必然便是不服了,而今赵括非但没有攻讦老将军,且将改守为攻的道理大体已经说清。更根本处在于,自白起将死的消息传开,对秦军不利的传闻便接踵而来,赵军将士也是精神大振,求战之心日见迫切。
说到底,军营将士的主流精神,永远都是迫切求战,古今皆然。如今一经赵括点拨激发,将军们压抑三年的求战之心顿时勃然喷发,举帐便是一阵高喊:“愿随上将军一战!”“血战秦军!”“上将军万岁!” “诸位将军有战心,国之大幸也!
”赵括大是振奋,待帐中平息下来便道,“为大战之胜,本上将军今日发布两道军令:其一,原幕府司马、军吏,各加爵一级,悉数充任各部伤亡都尉,新幕府之司马军吏,由本上将军之随带吏员充任!” 这种“易置军吏”的做法本是军中忌讳。
忌讳处不是上将军无权,而是易置军吏对战事大大不利。如同换官不换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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