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职掌,即或破例成为常职,充其量也只是自己这个开府丞相的副手而已,而假相副手与真正的丞相之间可是天壤之别。 然则,这次的諡号事件却使蔡泽蓦然惊醒了。依吕不韦目下的势头,只要才具被一班大臣认可,加上新君嬴异人对他的信赖,完全可能成为开府丞相的另一人选。
果真如此,蔡泽的功业大梦岂非将永远化为泡影? 这一夜,蔡泽通宵辗转未眠,天刚一亮便驱车进了王城。 华阳后刚刚从沣京谷扫墓回来,很有些伤感。 阿姐华月夫人是被刑杀的,不能入夫君墓园合葬,也不能独起陵寝安葬,只能草葬在她生前钟爱的这片山水废墟。
若非嬴柱对阿姐有着一份说不清的情愫与癖好,亲自出面向老父王求情,阿姐便当真要落个死无葬身之地了。毕竟这沣京谷是老周王城,也是老秦人凭吊祖先勤王立国之功的地方,而并非真正的荒山野谷。自这个阿姐一死,华阳后顿时便没了心劲儿,连对老夫君也失去了抚慰逢迎的兴致,若是这个老夫君再活得三两年,只怕她眼见便要失去这个体弱而心骚的秦王夫君的专宠了。
那个久居冷宫的夏姬其所以能被秘密召入章台,还能与老夫君死灰复燃,能说不是自己懒于逢迎抚慰的苦果么?阿姐在世时的华阳夫人,在王城是个完美无瑕的女子,超然于一切纷争之外,只倾心关注自己体弱多病的夫君;在夫君嬴柱的眼里则更是个须臾不能离开的可人儿,非但聪慧柔情善解人意,更有两样长处是嬴柱身边的所有女人都无法比拟的:一是奇绝如方士一般的救生护理之法,一是可意无比的卧榻风情。
虽然如此,从来没有生儿育女的她其所以始终是老太子嬴柱的正妻且始终专宠于一身,实在是有着老阿姐的一半功劳。 当年,华月夫人一从宣太后口中晓得了要将妹妹嫁于嬴柱,便早早敦促她反复练习家传救护术,并千里迢迢地从楚国老族中寻觅到了早已失传的救心药秘方,说这是她的立身术,定然要反复揣摩娴熟。
后来,阿姐不幸寡居,便成了太子府的常客。凭心而论,起初她对阿姐与太子夫君的不拘礼仪的种种谈笑是心有芥蒂的。有一次,这位阿姐借着不期而至的大雨与她同宿了一夜,喁喁细语了一个通宵,她才真正从心底接纳了阿姐。
毕竟阿姐有历练有见识,给她将宫中秘闻与牢牢笼住嬴柱的利害说了个透亮,最使她惊心动魄的,是阿姐搂着她几乎贴在她耳边说得那番话。阿姐说,宣太后为她物色夫君时曾经对她有过秘密叮嘱:魏冄霸气太重,迟早要出大事;入秦芈氏后继无人,惟一的指望,便是以她两姊妹与嬴氏王室联姻,只要一人能成气候,芈氏一族便有了根基…
… 从那一日起,她便与阿姐越来越亲昵了。终于,热辣辣的阿姐俘虏了她,也俘虏了年过不惑的嬴柱,三个人变成了一个人……有了智计百出的阿姐,她非但真正巩固了夫人爵的妻位,且在立嫡周旋中使芈氏一族在秦国宫廷成就了举足轻重的夫人势。
然则,她与阿姐被廷尉骤然关进大牢的那个晚上,她却绝望了。阿姐搂着她反复叮嘱,一切有阿姐,小妹一定会无罪,要忍着心痛走下去,芈氏不能没得侬!阿姐在她耳边哈着热气说,晓得无?侬非但要做王后,还要做太后!只一样记得了,没了阿姐,侬只毋做多情女!
…… “禀报太后:纲成君请见。” “教他到这厢来了。”华阳后思绪扯断蓦然醒悟过来。 蔡泽被侍女曲曲折折地领进了大池边那片胡杨林。秋阳透过树叶撒满了古朴的茅亭,一个高挑妩媚的背影沐浴着一片金红立在亭下,绚烂得耀人眼目!
倏忽之间蔡泽有些后悔,竟愣怔着不知该不该向前走了。 “晓得是纲成君了。”亭下曼妙的楚音飘了过来。 “老臣蔡泽,见过太后!” “进山喊林么?侬叫得好响。”绚烂金红的背影转过身来咯咯笑了。 “老臣有事禀报,敢请太后移步政事房!
” “哟!侬不会小声说话么?”见蔡泽一头汗水满面通红,华阳后笑不可遏,“与丞相说话便得到政事房,是礼还是法?老夫子林下不会说话了?” “老臣……” “行了行了,进来坐了,亭下与政事房一样了。”华阳后笑吟吟将蔡泽让进茅亭,转身一拍掌,“上茶,震泽新绿了。
”隐隐地听得一声答应,片刻间便有一名侍女飘进亭来在靠柱石案上支好茶炉,一片木炭火特有的轻烟便淡淡地飘了起来。 “老臣不善饮,白水即可。” “哟!侬是茶痴谁不晓得了?我的震泽茶不好么?” “老老臣是想说…
…”咫尺之内裙裾飘飘异香弥漫,蔡泽皱着眉头大是局促,分明站在石墩旁却硬是坐不下去。华阳后蓦然醒悟,退后两步径自坐在了大石案对面的另一方石墩上笑道:“侬入座慢慢说了,何事?” “老臣两事。”蔡泽坐进石案前,稍显从容地一拱手道,“其一,先王国葬已罢,太后对新君亲政之事将如何处置?
其二,比照先例,先王遗孀当由新君尊奉名号,目下太后沿袭王后之号,尚未有太后名号,不知太后做何想法?如此两事,老臣欲先听太后之意。” “侬是奉命而来了?”华阳后冷冷一笑。 “非也。老臣自主请见太后。
” “晓得了,侬是关照本后了。”华阳后的微笑中不无揶揄。 “不敢。”蔡泽侃侃说出了自己早已经揣摩好的腹稿,“老臣暂署相权,身处国事中枢而承上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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