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陵君大是感慨。 “噢呀,无忌兄倒是壮健如昔了!” 信陵君的哈哈大笑中不无忧伤:“老夫十数年沉沦无度,何来个壮健如昔?你老兄弟只哄得我开心,却是无用也!” “大大有用了!”春申君呵呵笑着,“无君便无合纵,有君便有六国。
” “多年未见,春申君老辣多矣!”信陵君拉着春申君进了郊亭一阵痛饮,突然凑到春申君耳边,“君当立即北上邯郸,稳住平原君……也代我致歉,无忌实在无心计较旧事也!” “好!议定各国兵力,我便北上了!” 信陵君从腰间皮袋摸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此乃兵力谋划,兄可斟酌增减无妨。
魏王已阅楚王国书,正待回书响应,你便来也。” 春申君打开羊皮纸飞快看得一遍霍然起身:“既然如此,我便兼程北上!” “你我心领神会,无忌不做俗礼客套也!” 就这样,春申君马队在大梁城外仅仅停留了一个时辰便绝尘北去。
次日午后,马队抵达邯郸南门。来迎接的是赵王特使,说平原君巡北边未归,请春申君暂住驿馆等候赵王宣召。春申君颇是疑惑,赵国多年已无北患,兵祸分明在西南秦国,却巡得甚北边?然事已如此,也只有住下等候。谁知一连三日,赵王竟是没有声息,春申君不禁便焦灼起来。
“小吏参见平原君!” 春申君正在廊下思忖如何能强见赵王,却听得前院驿丞惶恐声音,心下顿时一亮,正要吩咐书吏去看,便闻腾腾脚步朗朗笑声一头霜雪一领大红斗篷已经火焰般卷到了庭院! “老哥哥,赵胜请罪来也!
”平原君当头便是一躬。 “噢呀哪里话来!”春申君一把扶住端详,“平原君,老矣!” “老哥哥的腰都粗了,谁能不老也!”平原君两只大手一比划间哈哈大笑,春申君不禁也连连点头大笑。在四大公子中,原是春申君生得最是英俊,蜂腰窄肩浓眉大眼,处处透着南国灵秀之气,与北方三公子的粗厚壮健适成鲜明对比。
昔年孟尝君曾拍着壮硕鼓荡的肚皮戏谑:“春申君错生男儿身也!只怕我等老去,他那细腰也还盈手可握也!”春申君红着脸连连叫嚷:“噢呀岂有此理了!南人腰粗得迟而已了,老夫之时,只怕比你还粗得一圈了!”众人一阵大笑,便留下了这段趣话。
当晚,平原君邀集赵国重臣在府邸大宴春申君一行,饮酒间却只字未提自己行迹。春申君素来机敏无双,见平原君不提,便知其中必有不便,自然也绝口不问只是海阔天空。三更宴罢,大臣与门客散去,平原君留春申君于湖畔胡杨林下饮茶,春申君依然是默默啜茶只不做声。
“春申君,好耐性也!”平原君终是笑叹一句开口了。 “秦军攻赵最烈,赵国缄默,夫复何言了?” “岂有此理!谁人说赵国缄默?信陵君么?” “不是了!”春申君嚷得一句旋即正色,“信陵君郑重委托老夫:向平原君致歉。
一句无心之言,老兄弟至于如此耿耿在怀了!” “不说他也罢。”平原君沉吟若有所思,“赵国非缄默,惟虑一后患也。” “噢?匈奴远遁,赵国还有何后患了?” “燕国。” “燕国?!” “正是。”平原君点头意味复杂地一笑,“这燕国素来有一恶习,专一趁赵国吃紧时做背后偷袭。
百年以来,燕赵大战小战不计其数,十有八九都是这只老黄雀恶习不改!长平大战后赵国势衰,燕国也在败于齐国后衰颓,原本可以相安。然燕王喜却故伎重演,屡屡密谋攻赵。一战大败,仍不思改弦更张。秦军攻占赵城三十余座而赵国不能全力抵御者,便是燕国同时聚集十余万大军偷觑我背后也!
有邻卑劣如此,安得轻言合纵?” “老夫若说得燕国合纵,赵国又当如何了?” “燕国但能无事,赵军便是合纵主力!” “数十年不与燕国交往也,容老夫一试。”春申君实在不敢将话说得太满。 平原君见春申君倏忽松劲,目光一阵闪烁慨然拍案:“春申君只管去说,量无大碍也!
这个燕王喜我却知道,服硬不服软。春申君只给他挑明:燕国若要在此刻盘算赵国,我云中郡边军立即痛击燕国!李牧将军没有南下,便是对付燕国的后手!老姬喜若是颟顸不明,让他攻赵便是,看灭国者究竟何人也!” “噢呀!
原是平原君胸有成算,只借我做个说客而已了!” 两人哈哈大笑,直说到五更鸡鸣方才散了。 歇息得一日,春申君马队继续北上,兼程奔驰两日,第三日清晨便看见了苍莽葱郁的燕山群峰与古朴雄峻的蓟城箭楼。谚云:望城三十里。
依着邦交风习,使节历来在三十里时开始缓车走马,一则表敬重与国,再则也为免去在车马行人稠密处夺路扰民。春申君老于邦交,正要下令马队稍事歇息而后缓辔入城,依稀却见官道上一队骑士卷着烟尘飞驰而来,商旅车马庶民行人纷纷匆忙躲避,知道绝非常人,便立即下令马队转下官道树林以示礼让。
正在此时,便听对面马队喊声响亮:“太子丹郊迎特使——”春申君不禁愕然!喊声未落,一少年飞马而来,火红斗篷墨绿玉冠腰悬短剑手执马鞭,一派飒爽英风。 “此儿非凡,活似当年赵括也!”春申君不禁油然赞叹。 “林下可是春申君么?
”一声清脆呼叫,红衣少年已经飞身下马大步下道又大步进入树林毫不犹豫地对着春申君便是一躬,“太子姬丹迎客来迟!春申君见谅!” 春申君大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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