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两人一跃而起,跟着斩蛟士走了。 …… “自此,先生与荆轲善也!”太子丹不胜欣羡。 “然则,光与荆轲之交,素不谋事。” “先生之心,丹明白也。” 太子丹知道,士侠之友道,分寸是重交不轻谋。
也就是说,意气相投者尽可结交,但不会轻易共谋大事。毕竟,士侠所谋者,大体都是某国政局,若非种种际遇促成,决然不会轻易与谋,更不会轻易地共同行动。田光之言,是委婉地告知太子丹:即或太子丹经他而与荆轲结识,能否共谋共事,亦未可知。
太子丹多年留心士侠,心下明白此等分寸,便不再与田光说及荆轲,痛饮之下又是一番天南地北。 不期然,两人说到了天下利刃名器。太子丹以为,短兵以吴越名剑为最。田光没有说话,却轻轻摇了摇头。太子丹饶有兴致,讨教田光,何种利刃为短兵之最。
田光淡淡一笑道:“天下长兵,以干将、莫邪等十大名剑为最。若言短兵,则以赵国徐夫人匕首为最也。”太子丹大是惊讶:“一女子,有此等利器?”田光道:“徐,其姓也。夫人,其名也。徐夫人,男子也。天下剑器,徐夫人大家也。
”太子丹不敢显出疑惑,一笑道:“如此短兵,定然是削铁如泥了。”田光目光一闪,面无表情道:“削铁如泥,下乘也。”太子丹心头一颤,立即挺身长跪一拱手道:“愿先生襄助,得此利器!” 长长一阵沉默,田光终究吐出了一个字:“诺。
” …… 秦国大举灭赵之时,太子丹的几年密谋筹划已经很扎实了。 恰在此时,秦国兵临易水,燕国朝野惶惶无计。燕王喜顾不得狩猎游乐,多年来第一次大召朝会,会商抗秦存燕之策。不料,大臣无一人应对,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方今国家危亡,丹有一谋,可安燕国。”太子丹说话了。 “愿闻太子妙策!”举殿目光大亮,立即异口同声。 “有谋还等甚?快说快说!”燕王喜更是连连拍案。 “大事之谋,不宜轻泄。”太子丹面无表情。
“啊——”大臣们茫然了。 “子有何谋,竟不能言?”燕王喜不悦了。 “丹有一请:举国财货土地,由丹调遣。否则,此谋无以行之。” “啊——”大臣们长长的惊叹一声。 “散朝。”燕王喜板着脸,终究一拍案走了。
回到寝宫,在坐榻愣怔半日,燕王喜还是紧急召进了太子丹。 “子有何策,竟要吞下举国土地财货?!”燕王喜劈头一句。 太子丹望了望左右侍女,默然不语。 “说!没有一个人了!” 燕王喜屏退了所有内侍侍女,混浊的目光中充满了对儿子的生疏。
“刺杀嬴政,使秦内乱,无暇顾及天下。”太子丹一字一板。 “甚甚甚……”燕王喜急得咬着舌头连说了不知多少个甚,这才板着脸训斥道,“如此大事,岂能心血来潮?刺秦,你小子倒真敢想!真敢说!你只说,秦王千军万马护卫重重,谁去刺?
做梦!还不是要刮老夫土地财货!……” “此事,已谋划三年有余,一切就绪。” “甚甚甚甚甚甚……谋划三年余?!” “土地财货之说,惑众之辞耳。” “惑众?惑谁?” “父王不要忘记,秦国顿弱在蓟城,耳目覆盖整个燕国。
” 姬喜两眼瞪得铜铃一般,大张着嘴愣怔着说不出话来,良久,才软软倒在坐榻上长长一声喟叹:“燕有我儿,国之福也!” “父王留意,此谋不可对人言。” “要你小子说!”燕王喜霍然起身,一挥手高声道,“御书下书:本王老疾多多,国事交太子丹全权领之!
国逢危难,不同心者斩!”下书完毕,须发灰白胖大臃肿的姬喜终于瘫倒了。太子丹顾不得抚慰父王,深深一躬,匆匆出了王城,立即驱车赶到了蓟城唯一的一片大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