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高热不退,老朽立即侍药。” “先生且先下去,药煎好拿来便是了。”皇帝平静异常。 老太医拱手一做礼,立即轻步匆匆去了。 “赵高,密宣蒙毅……”嬴政皇帝面色苍白,颓然瘫倒在案前。 赵高大惊,连忙过来扶持皇帝。
嬴政皇帝骤然睁开眼睛,一掌掴到赵高脸上却没了力气。赵高惊恐不已,连忙对两名侍女挥挥手起身飞步出帐了。皇帝被两名侍女扶起,艰难地挪到了卧榻前便一头倒下了。两名侍女连忙放好了皇帝身子,又加了厚厚两副丝绵大被,惶恐得不知所措了…
…未过顿饭时光,蒙毅大步匆匆进帐。皇帝还是没有醒来,大被下的身躯显然在瑟瑟发抖。正在此时,老太医汤药送到,那名医助熟练地为皇帝喂下了整整一大碗冒着热气的汤药,皇帝的抖动才渐渐轻了。未过片刻,皇帝额头渗出了一层细亮的汗珠,皇帝才蓦然睁开了眼睛。
“都下去……只留蒙毅……赵高,朕不见任何人。” 侍女出去了。太医出去了。赵高也出去了。宏阔的御帐静得如同幽谷。 “蒙毅,我,行将到头了。”皇帝很平静,殷殷目光中饱含着泪水。 “陛下……”蒙毅扑地拜倒,死死忍住了哭声。
“起来……听,听我说。” “陛下但说,蒙毅死不旋踵!?” “莫胡说。”嬴政皇帝完全清醒了,声音虽低,却异常清晰,“蒙毅,立即返回咸阳。名义,还祷山川,为皇帝祈福。真正要做的事:会同二冯,镇抚咸阳;调回李信十万大军,镇抚内史郡。
关中,已经没有老秦人了。一旦有变,李信大军便是支柱。若有可能,教李信从上邦将陇西老嬴秦数千户,全数迁回关中……我得立即北上,见蒙恬,见扶苏,安定北边,部署身后大事……不,不能再耽搁了……” “蒙毅之见:陛下当立即回咸阳镇国!
我赴九原,召回长公子并家兄!” “不。”皇帝清醒地摇头,“半道折返,动静太大,朝野不安。以目下情形,我再撑半年当非大事……我回咸阳,大事便得多方会商。反不如你回咸阳,奉诏直接行事,更方便。” “蒙毅明白!
” “不要急。明日知会丞相,交接完毕再走,不能显出形迹。” “陛下,不告知丞相么?” “丞相……我相机告之不迟。记住,你是密使。” “陛下,皇营事务交于何人?胡毋敬如何?” “老奉常迟暮……
还是交给赵高了。” “陛下,赵高素无法度之念,不妥……” “一个老内侍而已,他能如何?再说,对朕忠心,莫过赵高了……” “陛下……”蒙毅欲言又止。 “蒙毅,大事托付你了,这里没事,要紧处在咸阳…
…” “陛下……”蒙毅一声哽咽,泪如泉涌。 “蒙毅啊,我与汝兄少年相知,情如兄弟。你一样,也是我的好兄弟……” “陛下!蒙毅何忍弃陛下而去……” “蒙毅,好兄弟,天下要紧,大秦要紧……安秦者,终须蒙氏也…
…” 蒙毅泪流满面语不成声,扑在榻前深深三叩,才依依不舍地走了。次日清晨,赵高捧着一道诏书到了蒙毅大帐,宣示了“着郎中令蒙毅为朕之特使,代朕还祷山川,为朕祈上天护佑”的诏书。蒙毅奉诏,立即与丞相李斯会商交接了诸般事务,又将皇帝行营大帐的事务交接给了赵高,于午后时分带着一支百人马队上路了。
嬴政皇帝没有料到的是:遣回蒙毅,成为他一生最关键时刻最关键的错失。蒙毅身为执掌中枢的郎中令,堪称最危急时刻最关键的中枢大臣。赵高后来要做的第一个要职,便是郎中令。更为重要的是,蒙毅秉性公直刚毅而缜密,几乎是历来宫廷内侍的天敌,自然也是赵高的天敌。
若蒙毅不去,嬴政皇帝在最后时刻,至少可以确保自己的各种遗诏得以忠实宣达各方,断不致足不出户而天地翻覆。若蒙毅不去,赵高纵然有野心,丞相李斯也万万不会呼应,不敢呼应。当后人清楚后来的事实,再看蒙毅的离去,便会明白看出:这是嬴政皇帝至为关键的一个败笔。
当然,这也表明了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嬴政皇帝至死也没有怀疑过身边任何一个近侍,也永远不会想到人会发生如此激烈的大扭曲。从这一基本事实说,嬴政皇帝是一个没有防人机心的君王,六国贵族以及后世儒家攻讦嬴政皇帝奸诈暴虐等等,实在不堪事实验证。
在中国历史上,防止身边乱象最成功者,大约莫过难眩以伪的曹操了。嬴政皇帝若有曹操之三分权谋机诈,大约历史便得重写了。蒙毅离去,令人常有扼腕之叹——始皇帝一念之差,诚天意哉! 三日后,大巡狩行营西进了。
这次,皇帝行营从陆路进发,沿琅邪台海疆一路北上,绕过荣成山(成山角)向西抵达之罘岛。这次行进的不同处是:每日路程不多,却不做一日停留。丞相李斯对这一变更所做的宣示是:皇帝体恤胡毋敬、郑国两位老臣不耐酷暑,决意减少沿途驻扎时日,徐徐常速返国。
几日行进下来,皇帝的热病时轻时重,总之是比在琅邪好了许多。至少,皇帝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海风徐徐的明净时日,不时还从帝车中下来闲走几步。之罘岛遥遥在望时,杨端和报来了一个令人惊喜的消息——海上连日发现大白鲛鱼,准备以大型连弩射杀之,请皇帝陛下登高观赏!
嬴政皇帝很是高兴,立即下令在之罘岛停顿一日,观赏连弩射杀大鲛。 原来,徐福船队出海后两日,便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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