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胃口,什么都吃不进去了。” 娘俩正唠着,林兆瑞回家。刘丽珠悄悄跟他说,你要当姥爷了。林兆瑞一愣,没回过味来。刘丽珠又说了句,燕儿有了身孕,你要当姥爷了!林兆瑞连连说好事啊。刘丽珠想闺女生下小孩儿她帮着带,便劝说丈夫提前办退休。
林兆瑞摇摇头,上回排的戏还没上演呢,投入那么多心血,就跟自己孩子一样,怎么着他也要等个结果,看上一眼再退。刘丽珠没有再坚持:“你呀,就是这个命。成也舞台,败也舞台,一生的荣耀和倒霉,都跟你的戏有关。” 林兆瑞点头称是,夫人真是太了解他了。
这天中午,林兆瑞正跟几个演员说戏,革委会主任来找他。东拉西扯了几句后,主任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搁到桌子上,一脸严肃:“咱们唐城出了个知青典型。省里交给任务,要咱们根据这个原型创作一出样板戏,争取在全国一炮打响。
团里这点老人扒拉来扒拉去,就你挑头合适。上次那出戏先搁搁,这回可是上头交下来的政治任务。你抓紧看看她的事迹,准备准备带人下乡去体验生活。老林啊,人不可能倒一辈子霉,这对你来说是个翻身的机会。” 主任走后,林兆瑞打开报纸,是省委机关报,头条位置有张大照片。
这不是亲家的老闺女小环吗?圆脸,短辫,怀里抱着一捆麦子,正咧开嘴冲他笑着。再一看黑体大字标题:《扎根山乡的“铁姑娘”——王卫东》,林兆瑞哈哈笑了:“这闺女,行啊!” 再往下看,手有点颤抖。报纸上写道:知青的好榜样王卫东,在为生产队铡草时,被一起干活的社员误伤,铡掉了右手小指头。
她强忍着剧痛,到卫生院简单包扎后,第二天依然跟社员们一起下地干活。铁姑娘的事迹,像长了翅膀传遍整个山村,飞进每个社员的心田。在她的影响下,广大知青和贫下中农发挥出冲天干劲,今年小麦亩产达到六百多斤……
五六千字的大通讯,别的内容林兆瑞记不清了,只知道小环受了伤。密密麻麻的铅字在他眼前渐渐模糊,小环血肉模糊的手指愈加清晰……他攥着报纸忐忑不安地回了家。 刘丽珠戴上花镜一看报纸,眼泪唰地一下流出来:“这孩子怎么这命苦,下乡遭罪不说,还残疾了,亲家母知道不定怎么挂念呢。
” 林兆瑞道:“先别跟他们说。小环现在到县里当知青办副主任了,上级要我们以她为原型排一出反映知青上山下乡的新戏。我这么寻思,小环没在家过年就呕着气走了,跟家里的关系有点僵。我呢,马上去趟县里,先摸摸情况,顺便做做她的工作。
亲家那头还在置气不能说这事,我悄悄跟亲家母打个招呼,看她有啥东西捎没有。另外呢,以亲家的名义给小环买点吃的。” 刘丽珠道:“对头,家和万事兴。小环这丫头敢想敢干,我看好她,日后还会有大出息。” 受过高等教育、讲究礼数的刘丽珠,不知为啥偏偏喜欢外人眼里疯疯癫癫的王卫东,还一度把她看作未来的儿媳妇。
端详着报纸上的照片,她突然问丈夫:“哎你说,要是小环跟咱们小诚会是怎么样?”林兆瑞说:“别乱点鸳鸯了,他俩不般配,我看小冯更适合你儿子。” 说起儿子的婚事,两口子又有些烦心。冯红父母虽没明确表示反对这门婚事,但对头次上门的林智诚却不冷不热,两个哥哥也带搭不理的。
他们希望冯红找个部队大院出来的,门当户对的干部子弟。 风从南面大山中吹过来,夹带着苦艾的味道。县知青办门窗敞着,风吹得窗帘扑嗒嗒作响。 卫东倒茶时,林兆瑞注意到她右手小指戴了个胶布套,他一阵心疼。
看林叔盯着自己的手,卫东举起来笑笑:“受了点轻伤,现在没事了,跟正常人一样。”等林兆瑞说明来意,她又笑了:“我还能成为你戏里的主角儿啊?起小在你眼皮底下长大,林叔你还不知道我这点儿出息。” 林兆瑞说:“领导说不光要排一出新戏,还让挖掘一下思想深度,要跟你们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跟阶段斗争联系起来。
” 这话启发了王卫东,她坐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林兆瑞在本子上记着。聊了有一个多钟头,看时机差不多了,他插上钢笔帽:“林叔这次来呢,还有一件要紧的事。年前你跟你爸闹别扭的事,我也听树生说了。你在农村搞对象,怎么个情况我不太清楚,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看有没有法子解开跟家里的疙瘩。
” 王卫东把屋门关上,坐在林兆瑞对面:“林叔,说实话我也很矛盾。我没想到会闹到这一步。我和柱子关系既没法往深里发展,又没有退路,不可能一刀两断——我到底该怎么办?” 面对林兆瑞慈父一般的目光,卫东把压抑了很久的心里话全掏了出来。
柱子大名张存柱,是村里唯一念过高中的人。知青来村里后,他隔三岔五来知青点串门。刚进村的王卫东,通过他了解阶级斗争新动向,把唯一一个富农分子揪出来批斗。又破四旧扒了山下一个明代宦官的坟墓,打烂石人石马,挑着骨骸和腐烂的衣冠游街示众。
不过那会儿,她和柱子还只是战友,并不比组里的男知青亲近多少。 王卫东赏识柱子,是从演出救场开始的。那年早春修农田水利,公社让知青们排段样板戏慰问社员,领导点名演《沙家浜》第五场“坚持”——“现在社员有些懒散,泡病号,磨洋工,开小差,演样板戏就是要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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