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头巴脑撺掇介绍对象,你让我怎么做人?同意不同意的,你让人家面子往哪儿搁?” 儿子急赤白脸这么一埋怨,刘兰芝有些惶惑:“咋,当妈的豁出老脸去,为儿子张罗对象,我还做错了不成?” “总之是欠妥。我自己的事心里有数,你着啥急呀。
这么大事你该先跟我说一声,也没问我同意不同意。” “树生呀,不是妈说你,自个几斤几两,心里该有个数,人家媛媛又不是非你不可。咱结过婚的人,兴人家挑咱们,断没咱们挑人家的理。”刘兰芝懒得跟儿子说了,赌气道:“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愿意打一辈子光棍儿你是活该!
” 见妈真生了气,王树生忙赔笑脸,说我同意还不行嘛。刘兰芝这才高兴起来:“媛媛多好的孩子啊,你还挑人家,哼!” 王树生心乱如麻,他何尝不被年轻、漂亮、开朗的丁媛所吸引呢。他是过来人,能接收到爱的信息,媛媛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他都能洞悉其中的含义。
丁媛上门,他就感到莫名的快乐,能暂时忘记生活的沉重。有时丁媛有事没来,他就有一种失落感,无缘无故冲母亲或者外甥嚷几句。可他又清楚地明白,自己与丁媛永远是两条平行线,不可能交叉 重合。因此,他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并且自认为做得滴水不漏,可没想到妈先摊了牌,让他尴尬不已。
这之后,王树生想跟丁媛解释几句,可她总是把话岔开,好像根本没有过这回事。王树生安慰自己,也许媛媛是让妈放宽心,才答应这一切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他的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在丁媛看来很正常。她相信,如果相处的时间再长一些,王树生会逐渐接受她的。
但随后发生的一件事,却让她没时间再等了。 十月下旬,广播里传出恢复高考的消息。不用单位保送,凭真本事就能上大学,这让不少年轻人跃跃欲试。丁媛一字不落地听完新闻,眼里噙满泪水。父亲在世时,对她干护理一直心存遗憾,希望女承父业拿起手术刀。
而当时改变命运的,只有进大学深造再改行一条路,现在这条路向她展开了。面对父亲遗像,她暗下决心:“爸,女儿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的!” 从报名到考试仅一个月时间。和众多考生一样,丁媛没有考试大纲,没有复习资料,不知道如何备考,每天也只有下班后才能有点时间复习功课。
刘兰芝出主意,让儿子去跟小诚做伴,大刚跟自己睡,腾出屋子来让媛媛准备高考。“你宿舍环境忒吵,大妈这儿清静些,好温习功课。”她对丁媛说。 王树生跑遍大半个唐城,跟老同学借来一大摞书,里面既 有“文革”前的老课本,也有《机电数学》、《工农兵文化课本》。
丁媛扑哧一声笑了。看着满头是汗、气喘吁吁的王树生,她突然扑到他怀里。谢谢你!媛媛抬起头来,光洁的额头就在眼前,王树生冲动地亲了一下,但随即为自己的举动羞愧不已,几乎小跑着逃离了现场。 丁媛静静地站在那里,摸着发烫的脸,心里涌动着幸福。
天气最冷的十二月,丁媛和全国五百多万考生一道走进了考场。唐城考场设在一中简易教室里,王树生用自行车驮着丁媛,送她到考场门口。丁媛脚冻麻了,下车时一打晃,王树生忙扶住她。他看出媛媛有点紧张,便握了一下她的手:“没问题,我相信你的实力。
”这话给丁媛很大信心,她一甩辫子走了进去。 高考期间,刘兰芝给丁媛做油梭子葱花饼、鸡蛋炒咸菜。大刚十分眼馋:“姥,啥时我参加高考,也要天天吃油梭子葱花饼。”刘兰芝说:“中,好好学习吧,考好了姥姥就给你做。
” 丁媛回来,有些懊恼作文没写好。王树生问她题目,她说:“一省一个试卷,咱们省是《我将怎样度过今后不平凡的二十三年》,这也太难了,我根本没想过这些。”王树生帮她分析着:“这是个政治性很强的标题。无非是到本世纪末实现四个现代化,年轻人如何为实现四化做贡献之类。
你不关心政治,当然 不知道怎么写。”她似乎有些明白。过了一会儿,突然问:“哎,咱不说作文,说点实在的。如果老天爷真留给我二十几年时间,你说我该怎么度过才有意义?” “别胡说八道,过二十几年你还不到五十岁,离死还远着呢。
真要回答这个问题,也应该我先回答,我比你大嘛。”王树生岔开话题。经历过大地震,目睹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他不愿讨论这些不吉利话题。 但他没想到,上天留给丁媛的时间,真的只有二十几年,丁媛没有写好的作文标题,竟然成了谶语。
这年春节,两家人是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度过的。丁媛参加了体检,又经过烦琐的政审,终于在春节后拿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刘兰芝乐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们老王家又出一个大学生。街坊们不解,她解释道:“媛媛是树生对象,她考上大学,可不就是小洁之外,老王家又出个大学生嘛。
” 不过,她还是悄悄催儿子:“你跟媛媛的事,抓紧定下来。按说媛媛不该是个女陈世美,不会有出息就甩了你,可妈总有些不放心,还是早点拿结婚证稳妥。” 对于丁媛来说,走之前,她同样需要吃一颗定心丸,跟王树生确定关系。
“闺女,你放心,树生找你这么好的对象求之不得,他百分百愿意!”刘兰芝替儿子打着包票。 多少年后,王树生参加丁媛葬礼时还清楚地 记得,那天他一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