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学校,弄得王树生一块挨老师数落,批评他这个当舅的管教不严。因为养猫,他没少跟外甥置气,可妈却有一套说辞为外孙子辩解:“这猫哇,跟别的动物可是不一样。老辈子人说,它一落生,就能在人间找到一个仆人,没准咱家大刚就是这个猫的仆人呢。
” 现在望着女儿小手上的抓痕,王树生终于下决心处理掉这只猫。趁外甥上学,他找 个纸箱子把猫装了进去。怕闷死,又在箱子上挖了几个洞,然后抱起出了家门。一路上,他跟在纸箱里抓挠的猫咪说着话:“咪咪,在这家你也有些日子了,我跟你也不是没有感情…
…” 这倒是心里话。他想到天天下班进家,小猫在他裤腿上蹭着,摇着尾巴喵喵叫着撒娇的场景;想起小猫钻在自己怀里,摸两下喉咙里便呼噜呼噜发出声响的惬意样子;想着母亲盘腿坐在床上絮着被褥,小猫仰躺在一边,露着白肚皮,蜷着四爪晒太阳的可爱表情,王树生有点留恋。
可是一想到女儿白嫩小手上两道血渍,脚步又走得飞快。在胡同口,他把纸箱打开,搁在草丛中转身就走。 “好在是夏天,到处有吃食儿,不会饿死你的。”他像是对猫说,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大刚放学,没见到咪咪慌了神,一个劲儿埋怨姥姥。
刘兰芝可怜巴巴,把过失都揽到自己头上:“都怪我,忘关门了。后晌还叫着,咋一转眼就没了?”大刚气哼哼的:“整天在家,一个大活人看不住一只猫!”王树生拿出舅舅的威严,喝道:“你再喊,是一只猫重要,还是姥姥身体重要?
成天就知道招猫斗狗,不好好学习,老师找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大刚掼下书包,冲舅舅嚷起来:“你甭转移话题,没准是你讨厌咪咪给扔了,哼!” 杨丽华赶紧过来打和,说你舅怎么会 那么狠心。婷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撇撇嘴哭了。
王树生急了,一把抱过王婷,把女儿的手伸给大刚:“你平时一口一个妹妹、一个婷婷的叫,心疼得不得了。你看看,你那只猫办的好事!”说完,他气急败坏坐下,冲外甥道:“是我把猫扔了,人总比一只动物重要!” 一家人面面相觑,大刚扭头跑出了家门。
天黑了,大刚还没回家。王树生后悔自己的冲动,骑车子围着工人新村找了两圈,又到火车站、汽车站,还是没找到外甥。刘兰芝哭得眼泡红肿,一见儿子只身而归,泪又下来了:“大刚真有个三长两短,咋跟你地下的姐姐、姐夫交代…
…” “妈,我肠子都悔青了,你就别说了!” 怕婆婆急出个好歹来,杨丽华一直守在旁边。她不敢插言,毕竟这事因自己女儿引起。后半夜了,爱国、卫东、小诚陆续回来,都没见大刚影子。刘兰芝往外轰赶着他们:“都去,再找找!
丽华,你也去找,别守着我,我死不了。外孙没了,我也不活了!” 大家都出去了。看女儿睡得很香甜,杨丽华把枕头挡在床边,以防孩子滚下来,找件衣服穿上,打着手电出门找大刚。走没多远,借着朦胧的天光,看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壮汉背着个孩子迎面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