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心里有些打鼓,催小诚问个准话:“这喜日子要是定下来,就得操持摆桌了。你倒是问问你对象,‘七一’行不行,别到时候变卦白忙活了。” 林智诚找到永红瓶盖厂,拿出费劲巴力找来的华侨票让李英看,赔着小心:“你看,票儿都有了,只是现在电视机紧俏,哪儿都没货。
要不,家里那台电视先将就着看,咱们结婚后再买?” 李英瞪大肉泡眼:“不行,我就要新的,我妈说了,没新电视不结婚。还有,我妈说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一残废,才给二百块钱彩礼,忒瞧不起人。我妈说,没五百块钱,这婚不能结!
” “到底是你妈嫁人,还是你嫁人?爱结不结,不结拉倒!”林智诚终于按捺不住,说罢也不理睬她,掉头就走。 “嘿,我还没耍呢,你倒先耍上了,跟谁叽歪呢?”李英也恼了,冲他背影嚷,“好你个林智诚,你走,有种你别来找我!
” 这话,林智诚听得一清二楚。在跟李英交往中,他真没种,一直装孙子。他知道自己嚷不过她,动手也不一定是对手。两人走在街上,总是李英在前面吆喝开路。遇上小麻烦,她一拍胸脯:有我呢,没人敢欺负你。林智诚觉得很好笑,又有些感激。
李英直,李英愣,李英爱钱,李英小心眼,可她像杨丽华一样,古道热肠,甚至有几分侠义。 林智诚说不上喜欢她,但也不至于讨厌,起码与她交往他不觉得累。有这么一个对象,自己耳朵边也少了唠叨,周围人也少替他操点心。
他的忍让并非窝囊或者不自信,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愿为鸡毛蒜皮的事闹得不愉快。至于这门婚事,他一点不担心会黄了。自己除了腿有毛病,哪点儿不比李英优秀?跟她结婚,真不知是自己高攀还是低就。 直到这时候,他的自信还是满满的,他决意不道歉,等李英来找他。
可林智诚百密一疏,单单忘记了刘爱国提醒他一句话:“你心眼别太实诚了。两个人搞对象,付出越少的一方,越有主动权。” 最终,李英还是跟他吹了。 两家人都为林智诚担心。可几天下来,林智诚居然平静得很,该吃吃,该喝喝。
倒是林兆瑞,出出进进看着满屋子新家具觉得不得劲。李姐知道事情真相后,很为林智诚打抱不平:“你说,都快结婚了,李英说黄了就黄了,她这不坑人嘛!我狠狠骂了她一顿。小林,你也别记恨她,她家条件不好,没见过啥世面,眼皮子浅。
哼,没有鸡蛋还做不成槽子糕了,你放心,姐再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林智诚笑笑,一摆手说不用了。 这桩婚事了结后,他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大家,特别是姐夫为他白忙活半天。像往常一样,大伙下班后,他负责锁 门,最后一个离开洗衣房,这样就可以轻轻松松地上厕所。
他架着双柺上了台阶,一手拉开裤子拉链。也许憋得实在难受了,门刚开一条尿线就直射出去。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尖叫,看到一张女人惊恐的脸! 退出来时,他裤子已经湿透。 第二天,他没有去上班。王树生不明原委,苦口婆心劝说半天,林智诚末了还是一句话:我不去。
他蒙着头躺床上,浑身发烧一样滚烫。这跟人难以启齿,让他非常难堪的一幕,连同在洗衣房这段屈辱的时光,永远留在他的记忆深处。 王树生没法说服小诚上班,又不能老这么泡病假在家待着,他找爱国拿主意。刘爱国挠挠头皮:“不中就办病退吧,就是开钱少了,不知道小诚愿不愿意。
” 其实这正是林智诚本意。对象告吹,林智诚貌似平静,内心却翻江倒海。他知道,李英最终离他而去,表面是斗气,深层原因还是他没钱。在家这一礼拜时间,他翻看着爸拿回来的一摞摞报纸。江浙摆地摊的小老板,穿梭京广间的倒爷,这批领风气之先,备受当时人白眼的弄潮儿,却让他怦然心动,唤醒了他血液里流淌着的冒险基因。
七十多年前,正是这种基因,促使他的外曾祖父背井离乡,只身从岭南来到华洋杂居的唐城,跟英国人打交道贩起洋货,逐渐置办起家业。 不能再这么窝窝囊囊活下去了 ,他打定主意不再上班。虽然没有明确的挣钱目标,但林智诚却不乏勇气和想象力。
这时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他的主意的,哪怕是自己亲爹。全家人商议了一晚上,只好做出让步。王树生去厂长那里,说了一车好话,又给劳资科长送去两瓶汾酒,才在这年秋天给他办了病退手续。 林智诚特意在一家小饭馆请王树生喝酒。
饭馆也是个体的,老板和服务员殷勤地招呼着客人。虽然只有几个家常炒菜,吃饭的人却总是满满的。王树生双肘拄着桌子,关切地注视着林智诚:“你不要为今后生活发愁。我弄好了这回能评上六级工,一月挣七八十呢,加上丽华的工资,咱们家不愁吃喝。
” “姐夫,我不想在家养大爷,我想自己找点事干,自个找食儿吃。” “着啥急,还是歇些日子再说。还有,你走长路架柺太累,我跟丽华商量好了,给你定了个手摇轮椅,过些日子就到了。” 林智诚不会跟姐夫客套,感激之情眼神里全带出来了。
他举起杯子来敬王树生,一声脆响,两人碰杯。 一杯白酒下肚,林智诚觉得体内热浪翻滚。他脸涨得通红,叫了声姐夫:“现在不是从前了,国家允许干个体。干啥都能挣钱,都能活着,我就不信非上班一条道憋死。你瞧着,我林智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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