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推到奶奶屋里。直到晚上王卫东上门,杨丽华才知道,丈夫排队时因为有人加塞,看不惯说了几句,结果打起架来。后来还是卫东出面,才从派出所里放回来。一个受人尊重的劳模,一个曾经的新闻人物,竟然闹到差点被拘留地步,杨丽华理解丈夫的羞愧、懊悔和自责。
进了正月,王树生总算把大件中的最后一件——十八英寸彩电搬进外甥的新房。大刚从卧室看到门厅,从厨房看到卫生间,挨个屋看完,忽然搂着舅舅呜呜地哭出声来。 王树生轻轻拍着外甥后背,等他平静下来后说:“总算把你拉扯大了。
这么多年,你姥、你姨、你舅妈和我,就盼着这天。你成了家,我们也卸下了担子,以后的日子要靠你们小两口自己了。记住,你是顶门面的男人了, 要像个爷们,负起男子汉的责任来。” 大刚抬起泪眼点点头。舅舅为他踏班,为他跟人家打架,受了那么大委屈,他有一肚子感激要表达。
王树生不容他说话,胡噜一把外甥的头发:“都快成家的人了,还这么邋遢。去,把头发理理,精精神神的,也像个新郎官的样子。” 大刚面露难色,王树生看着他:“咋,留长头发忒好看?” “人家都说,正月理发方…
…舅。”外甥吞吞吐吐。王树生笑了起来:“去吧,我不信这个,你舅舅命硬,不怕方。” 他的豁达让大刚突然想起尘封的往事,想起这么多年舅舅对他的好来。鼻子一酸,他捂住了脸:“舅,我对不住你。从小你管我,我没少咒你地震砸死,出门车轧死。
我怎么那么不懂事,我混蛋……唔唔……” 王树生又乐了,轻轻一搡他:“你舅不怕咒,越咒越长寿。好了好了,去捯饬捯饬,把泪擦干,理个发,今天你不是还要去小宋家吗?” 大刚结婚的日子是姥姥挑的,二月二十日,一个无论阴历、阳历,还是月份、星期,都是双数的日子。
住楼房没地方办桌,刘爱国找了家熟悉的饭店。都是朋友,还同意他们试吃,先尝尝婚宴菜肴,有啥问题再做调整。 除了王卫东没时间,全家人都聚齐了。饭菜陆续上桌,由丰盛的饭菜扯到了物价,爱国说起刚听到的一个传言。
说郊区有家 养猪户,前些日子杀猪时,猪竟口吐人言:“今年我贵,明年米贵,后年房子没人睡。” 王树生拦住话头:“胡说八道,造谣,爱国你也跟着起哄?” 杨丽华看了一眼婆婆,冲丈夫直使眼色。刘兰芝信这些,这几天老在菩萨面前上香许愿。
这会儿,她忍不住对儿子说:“爱国他可没胡说,我也听说有这么档子事儿,说要放炮仗才能避邪,小孩子要吃桃罐头。我让你爸买了两瓶桃罐头,桃就是逃,婷婷吃了能逃过灾星。” 王树生说准是卖桃罐头的造谣。 林兆瑞轻咳一声,说出他的担忧来:“每当谣言盛行时,国家就出问题。
你看现在,大改大革,又没有规矩约束,结果人性中丑恶的东西全都释放了出来。人人想着挣大钱,不择手段,全社会不思进取,只知享乐。国家要是这样,不出问题才怪。还有这物价,控制不住,我真担心早晚会出乱子。” 原以为老爷子心里只有评戏,没想到这么忧国忧民,王树生钦佩地看了一眼父亲。
见话题有些沉重,爱国忙打岔:“姐夫说得不错,不过国家大事不是咱平头百姓能左右的。今天咱们是试吃婚宴,还是评判一下这桌饭菜怎么样吧。” 大家都说不错,又实惠又够档次。刘爱国冲着林智诚道:“这里头属你去大饭店多,最有发言权,你也说两句。
” “我去啥大饭店,都是让人头疼的应酬 ,菜肴也品不出好坏来。爱国真的,你来我们公司吧,我很想让你管后勤,把大伙儿伙食再提高一个档次。” 王树生说:“爱国会去你公司那小破食堂,屈才啊,正经还是给他个乌纱帽戴戴吧,我看办公室主任就中。
” 爱国嘻嘻笑着,也不接茬,他把筷子插到刚端上来的红烧肘子上:“无肘子不成宴席,又要煨得烂糊,又不能趴架,你们看,插上筷子不倒才行。”两根筷子交叉,他把整块肘子切割开来,冲大刚和宋乔道:“你们小两口也发表发表意见。
小宋啊,我跟你爸有过一面之交,这红烧肘子他最爱吃,肥而不腻,你也尝尝。” 散席时已经天黑,市区到处响着鞭炮声。春节已过,鞭炮声本该消停了,这会却猛然响起,带着些驱邪避灾味道,也给早春的城市增添了几分担心和忧虑。
杨丽华看着砖红色的夜空,悄声问丈夫,你说,该不会闹什么灾星吧? “不会!”王树生肯定地回答。虽然跟过去比,他这个家庭的顶梁柱有诸多烦心事,压力很大,可他还是坚信日子会越过越好。有亲人相伴,再大的灾难都能扛得住。
大刚结婚这天,天空中飘起了雨夹雪。一大早,林智诚找来的红色桑塔纳就准点停在楼前。大刚被大学同学簇拥着下楼,扎着红领带,穿着藏青色西服。刘兰芝有些心疼外孙子:“大冷天知不道心疼自己,外 头也是套件棉袄啊。
”小青年们起哄:“姥姥,你就甭管他了。大喜日子,他心里揣着一团火,冻不着他。” 半个小时后,大刚把新娘平安接回新房。楼门洞前,他撑着伞,宋乔管王树生夫妻叫舅、舅妈。一旁的刘兰芝忍不住擦擦眼角,叨咕着:“要是大刚他妈他爸在,该有多高兴啊!
” 宋乔穿着一身红色套装,大大方方过来叫姥姥、姥爷。刘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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