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兆瑞直觉一向很好,从丽华闪烁不定的眼神和慌里慌张的举动中,他看出了一些端倪。叫过来一问,杨丽华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林兆瑞反过来安慰她:”没事,树生是个有福之 人,当年废墟里压那么多天都没死,命大。
小诚呢,也命硬,他俩一定能扛过这一关的。“话是这么说,杨丽华一出门,林兆瑞却捂着脸啜泣起来。刘兰芝在外面楼门洞里择着菠菜。怕老伴进来看到,哭了几声林兆瑞就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泪。他来到门厅供奉的观音菩萨前,虔诚地拜了几拜。
菩萨是搬家时刘兰芝请进家来的,有一年她生病住院,跟他念叨:”菩萨也会口渴饿肚子的,我不在家这阵儿,费心帮我给菩萨吃点饭,喝点水。“他很认真地做了。有回他正在点香,张万田来串门看到,说:”老哥咱们都是党员,无神论了一辈子,可不能退休后晚节不保啊。
“他笑了笑:”老伴相信观音菩萨,我相信我老伴,所以帮她点个香。“他不信鬼神,当时只是宽慰一下兰芝。可现在又一次面对大灾难,他真的希望有所谓上苍,在冥冥之中庇护着树生和小诚。 刘兰芝进屋就忙着焯菠菜、拌粉丝,没有留意老头子的神情变化。
此后,每天的新闻和疫情通报,成为林兆瑞必看内容。姑爷和儿子一前一后进了医院,让他揪心扯肺。就像当年的大地震,林兆瑞再一次体会到,什么是个人命运和国家命运休戚相关。老伴身子不大好,他和杨丽华商量,一块儿瞒着她。
可这么大事,又怎么能瞒得过刘兰芝呢。这些年来,儿子没有一天收工 回家不过来问候的,赶上老两口有个头疼脑热的,他就住在这边服侍着。现在一连几天不露面,就算是丽华说的感冒,输几天液也该回家了。加上杨丽华心急火燎地找平安扣,刘兰芝便猜出了八九分。
虽然常常拿东忘西的,她脑子并不糊涂。这天,趁老伴午睡,她敲开了对面房门。杨丽华一看妈的神色,就知道准是为这事而来。 ”丽华呀,树生他是不是有啥事儿呀?“刘兰芝问,”别瞒着妈,事情再大妈也能扛得住。“”妈…
…“杨丽华叫了一声妈,捂着脸哭起来。她把树生、小诚得了非典,她去医院送东西,却没能看见两人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娘俩搂在一起哭了起来。哭了一阵,刘兰芝抹抹眼角,问起孙子孙女来。杨丽华说:”斌斌没啥事,婷婷在学校隔离呢,打电话来让放心。
“刘兰芝叮嘱别跟孩子说树生的事,杨丽华说知道。 又问起小环来。杨丽华说:”她调到市里管非典防治这摊呢。才刚还打电话来,说跟医院打过招呼,让院长关照着树生他俩。她嗓子哑的,都说不出话来了。“”咱家就她一个能跑能颠的了,她要再趴下,可就真完喽。
“刘兰芝捶打着大腿,话里透着担心。 非典改变了人们的生活,看不见摸不着的病毒制造着恐慌,也在离间着邻里同事关系。上班电梯间里,以前亲热地打着招呼,吃着 早点的同事,现在却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口罩上方是戒备的眼神。
住家楼道里,有人轻咳一声,邻居赶紧把防盗门关严,唯恐飞沫进了自己家。这时候,就算亲戚朋友也少走动。可这天门铃突然响起来,吓了林兆瑞老两口一跳。惴惴不安地打开门,张万田站在楼道里,下巴上挂着口罩,手里扇着大草帽。
脚旁篮子里放着茄子、西红柿和两个白萝卜。 ”我侄子大棚里现摘的,尝个鲜儿。“万田把东西拎进屋,高声大气道,”地震那会儿没帮上啥忙。现在,咱们前后楼一块住着,往后买个油盐酱醋啥的,你们就尽管吩咐。“在这人情淡薄、草木皆兵的时候,万田还惦着他们,不怕传染上非典来看他们,让老两口很是感动。
林兆瑞给他倒着水:”你也一把年纪了,别老在外头跑达了。还有,别老摘口罩。“”这玩意跟马嚼子似的,不习惯。“张万田笑道,”在电视上看到老闺女了,人瘦了一圈。现在唐城非典防控这块,全靠她来抓了。听说啊,她还亲自为隔离的学生送饭呢。
大伙说起她,没有不挑大拇指的。“听了这话,刘兰芝心里美滋滋的,不过嘴上还叨咕着:”这孩子啊,从来都是不顾小家顾大家,谁让她当干部呢。“得知王树生和林智诚在医院,老张忙问有啥要捎的东西没有,他自信腿脚比老两口利索,还能跑跑颠 颠的。
林兆瑞摇摇头,这光景万田能来家看看,还送来这么多蔬菜,老两口就忒知足了。临走,刘兰芝把丽华抢购来的板蓝根、84消毒液等,硬塞给老张,叮嘱他当心身体。 疫病的恐慌中,婚丧嫁娶的少了,刘爱国的婚庆公司索性关门大吉,谋划了一半的养生馆也搁下了。
他天天躲在家研究周易八卦,鼓捣吃喝,今儿个赛螃蟹,明儿个红烧肘子。老婆骂他胡嘬,他叹了口气:”别看咱现在大鱼大肉,小酒儿喝着,明天得不得非典还难说。先挣副好下水,就算死了,也做个饱死鬼。“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惦记着树生和小诚,现在关在医院里不知死活;心疼姐姐姐夫,怕老两口在家想孩子,急出个好歹来。
他让刘帅把做好的肘子端过去,大芬儿护犊子,忙拦着:”不能去,儿子刚躲过一劫,险些让小诚着上非典,现在又往外头跑,万一有个啥闪失,咱俩连养老送终的都没有。“”败家老娘儿们,净说丧气话。他不去我去,我就不信这个邪!
“节气并没有因非典而停下脚步,夜晚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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