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气开关,然后躺回到床上,拿过镜子来晕晕乎乎地给自己化妆。这种谢幕人生的方式,从双规那一刻王卫东就想好了。她的手胡乱地往脸上抹着,突然想到自己走后,肯定是哥来处理她的后事,肯定是哥要在她死后,替她背负世人的白眼和议论。
她仿佛看到了哥那张皱纹堆砌悲痛欲绝的脸,于是抓过手机来,又给哥发了一条短信:对不起!屋里煤气味越来越浓,一种晕车般的感觉很快笼罩了王卫东,她的身子飘浮起来。此时,一氧化碳已通过肺泡进入血液,大脑开始缺氧。
她周身燥热,意识逐渐模糊。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童年,藏在家中躺柜里跟哥玩藏猫猫。听到树生叫着她小名四处乱找,开始她觉得窃喜,但当哥的脚步声远去时,她又想叫住他……黑暗中,王卫东突然害起怕来。她觉得自己被人遗忘在躺柜里已经好几年时间,而死神就在外面用爪子一下下抓挠着柜子。
慢慢地,那来自地狱的家伙用鼻子在拱 她,呼出的硫臭味熏得她呕吐起来……看到短信,王树生吓了一跳,跟丽华说了声不好,衣服都没穿齐整他就跑出家门,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妹妹住处。卫东屋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浓烈的煤气味呛得他倒退几步。
撩起衣襟捂住鼻子,王树生冲进厨房,手忙脚乱地关掉煤气,打开所有的窗子,这才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慢慢地,卫东苏醒过来,叫了声哥便抽泣起来。见她没有什么大碍,王树生叹了一口气:你那么坚强的人,怎么干这傻事,一点点挫折就把你打垮了?
他收拾干净呕吐物,又给她沏了碗茶糖水,坐在床边:小环啊,我真想替张叔揍你一顿。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王树生一五一十地讲了他跟张万田最后的对话: 你作为一个区长,但凡多点耐心,拿出当年给他们搬迁倒面做工作时的耐心和诚恳来,张叔也不至于走这步…
…不是当哥的说你,张叔的死小诚有责任,你也有责任。老觉得自己委屈是不对的,我看组织上对你的处理是公平的,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是轻的。都说共产党没有功劳簿,从对你处理上我看是有的,要不是看你平时工作好,对事业忠心耿耿,也不会这么从轻发落。
王卫东抽出纸巾擦着眼泪和鼻涕,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王树生心疼地看着妹妹:哪有不犯错的人?既然做错就 应该受罚,你接受处分一是图个安心,二也给政府树立个威信。你要寻短见,做出傻事来,可真是谁都对不起呀,连你自己都对不起。
哥,我也觉得应该承担责任,可是社会舆论让我难以承受。你不知道网上怎么说你妹妹,什么脏水都朝我身上泼,真是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你那么在意网上的胡说八道,难道就不想想亲人的感受吗?王树生站了起来,妹妹呀,不是我说你,这些年你是当官当得太顺了,受人捧惯了。
这都算些啥,你从现在起,别为名利活,别为别人活,就给你自己活,你就轻松了。你不想想,你这是当上区长了,要是普通女工,四十五岁不就退了?你看你嫂子,一没权二没钱,不也过得挺好嘛。命是爹妈给的,我受尽这么多生死考验,都没轻生过,你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就自己结束自己生命,对得起谁呀?
我还是那句话,死不难,活下去才不容易。我妹妹不应该是胆小鬼,王卫东不应该是这么不负责的人!不善言辞的兄长,今天居然跟她掰开揉碎,苦口婆心讲了这么一番大道理,王卫东为自己的行为自责。她有些惭愧,让九死一生的兄长看到自己内心脆弱的一面。
王树生抓抓头皮,小声说:还有啊,你也别怪我上次没答应你要求。人在做,天在看,纸是包不住火的。你和小诚啊,就像是肇事逃逸的 司机,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会被发现,那样罪过岂不更大?还不如停下来,收拾残局承担责任好。
要是我真替你那么说了,我良心上过不去,你也过不去,没准更害你们。哥,我当时跟你说时,心里都没有底气。你这么做对,这样我反倒心里踏实。张叔明天我就给他烧纸去,向他家人赔罪!王树生点头表示赞许:小诚这回一人扛下了全部责任,就冲他的仗义,你也不能辜负他。
这些年,他挣钱了,也长脾气了,这回判了几年,正好在里头反省反省,哪些做的对,哪些不对。听说他把公司的事全都安排好了,可再怎么安排毕竟他在里头,有些事情鞭长莫及。你以后有时间,也帮他照看照看,过问过问他和管艾的感情生活。
可千万别再置气,寻死觅活的了。王卫东拢了拢头发,一看表凌晨三点多了:我记住了,哥!晚上我喝酒喝高了,没吃一口饭,饿了,你给我煮碗面吧。两年后,市区北部一大片现代化建筑拔地而起,然而这个备受瞩目的城市综合体项目,已经没林智诚公司什么事了。
就在他入狱的那一年夏天,高市长带队来公司调研时,建议他们放弃这个项目,交由北京一家更有实力的企业。虽然明知道领导意图很难改变,身为总经理助理的管艾还是据理力争,尽可能为公司争取利益。经过与狱中的林智诚沟通 ,他们最后做了让步,有条件地放弃了这个项目。
居民们陆续回迁新居。这个毗邻繁商区的新小区,高楼一栋挨着一栋,树少了,花没了,只有整齐划一的泊车位和巴掌大的草坪。小区也改了名,叫幸福花园。 站在让人眼晕的高楼前,王树生呆愣了老半天。这里有他的四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