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箱倒柜找呢,你来叫我吃饭。这可是一百块啊,顶我当时一礼拜收入,找不着我无论如何不肯吃饭。你一边帮我翻东翻西地找,一边问什么样的钞票。你帮我翻腾了一会儿,对我说,别光在一个地方找,我去楼道看看,会不会丢在外面。
王树生顺着他的话说:是,我不一会儿就给你找着了。林智诚突然激动起来:姐夫,你一辈子没有糊弄过人,在这事上你撒了谎,你给我的一百元钱不是我的,是你自己的血汗钱!王树生一愣,他还记得小诚看见他拿着崭新的百元钞进来时那副开心模样,还当胸给了他一拳。
林智诚说:姐夫,第二天早晨我坐轮椅时,意外发现我那借来的一百元钱,平平整整地躺在妈给我缝的棉垫和轮椅缝隙里。我脑袋先是嗡地一大,然后是心存感激,再后来,是滋生出的自私。我当时想,要是有你这一百元,我又可以多上些货,多赚些钱。
我告诉自己,等有钱了一定要加倍还你。我昧下了你的一百块钱,瞒着你这么多年。唉,都这长时间了,提它干啥。王树生摆摆手,轻描 淡写道。 不,就是再过十年、二十年,我都不会忘记。这就是你的品质,姐夫!这就是在你面前我再怎么有钱,也总觉得矮你一头,有钱垫着也没有你高的原因。
林智诚越说越激动,姐夫,这么多年,我因为筹措不到钱,一个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嚎啕大哭过;因为盖一个章三番五次给人送礼,断腿被假肢磨烂,不哼不哈过;因为过年该发工资,却因为工程款下不来,愁得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过…
…还有许许多多因为没有钱,因为缺钱带来的尴尬和难堪。所有这些,我都咬牙挺过来了,你知道为啥吗?就是因为那张带着你体温,装着你善良的,干干净净的一百元钞票,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告诉自己要坚持,不能失败,要挣更多的钱,来回报所有关心我爱我的人!
因为激动,林智诚的声音大了起来,惹得狱警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他两眼。林智诚马上闭上了嘴。管艾站在一旁,她头一次听林智诚说起这些,拿出纸巾来擦着眼睛。 看狱警冲他点点头,林智诚这才接着说:姐夫,我想让你,让亲人们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可是最终却事与愿违,因为强拆出了人命,让你受了伤。姐夫,我来这里是赎罪的,我用没有自由的囚禁和体力劳动惩罚自己。虽然我知道,做什么都无法抵消我的罪过。把你——这个世界上我最敬爱的人打伤 ,这是我永远不能原谅自己的罪过…
…静静地听完小诚一腔肺腑之言,王树生道:我这不挺硬朗的嘛。可能对你来说,觉得给我房子,给我钱,就是快乐。可我真的不缺这个,全家人和和睦睦,平平安安,这才是我希望看到的。尽管身份特殊,有人关照着,在监狱这两年,林智诚还是老老实实地接受改造。
这期间,他指导监狱艺术团排节目,把图书室搞得井井有条,当上了省级改造积极分子。拿着证书,听着监狱长宣布给他加分的决定,他唏嘘不已。倒退几年,他连优秀民营企业家荣誉都看不上,何曾会看重这么一纸薄薄的证书?
从不名一文的病退工人,到拥有上亿资产的企业家;从唐城呼风唤雨的林瘸子,到有事要举手、撒尿要请假的阶下囚,多少成功与失败,多少顺利与坎坷,让林智诚悟出一个道理:人,可以跟命抗争,但不能跟善做对,不能跟法较劲,否则就会撞得头破血流,一败涂地。
有些东西,从书本上得来的明白,跟生活里悟出的明白,是不一样的。 这,也许是林智诚进监狱后最大的收获。 监狱,在老实本分的人眼里,是极可怕的地方。影视剧的渲染,更夸大了这种凶险。自打林智诚进去,王树生就一直惦记着他,常常梦见小诚被狱警斥骂,被囚犯们殴打。
现在,看他气色很好,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王 树生从兜里掏出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平安扣: 小诚,过年了,这个平安扣送给你,保佑你以后平平安安、没病没灾的。这回你无论如何要收下,这平安扣来历你也知道,它代表着全家人对你的祝福…
…林智诚不止一次听过王树生跟平安扣的传奇故事。在非典时期,也曾谢绝过姐夫的好意,但现在纵然有千百个理由,他也无法拒绝。林智诚双手接过平安扣,仿佛接过王树生对他的殷切希望和嘱托,接过一家人对他的关心和厚爱。
他鼻子一酸,低下了头。 温润、细腻的平安扣握在掌心,林智诚仿佛抚摸着自己走过的五十几个春秋。多少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多少成功与失败,荣誉与屈辱,蓦然回首,原来这个大家庭才是他背靠的大树,休憩的港湾。
岁月没有能够抚平他身体的疤痕,但无私的大爱却治愈了他精神上的顽疾,给了他生命中宝贵的支撑。他叫了一声姐夫,泪水盈眶。 王树生不知监狱的制度,他说:来,让姐夫给你戴上。林智诚抬眼望着狱警。狱警还是头一次见到林智诚,这个颇有几分传奇色彩的囚犯流泪,他有些感动。
他知道林智诚不同于一般囚犯,便点头示意,让他先收下再说。于是,林智诚脸上现出孩子一样的笑容,乖乖地伸着脖子,等着树生给他戴好平安扣。 六十多年前,王天喜是这样,乖乖 地像个孩子低下头,任由母亲给他戴上平安扣;三十多年前,王树生是这样,把脑袋伸过去,让父亲颤巍巍把红丝线吊绳套在他脖子上。
而今,林智诚也是这样,头发剪得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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