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鼻子的室内设计作品展,但不是平贴在墙上,而是,一扇一扇的玻璃格墙,像斜着翻开的书页,每一页的两面,都可以供人欣赏。车间中间是一艘古船,船侧另一面的地面,竟然挖了一个斜下的敞口地下室,里面有二十几个座位,光线柔和布局装置时尚持重。
大鼻子说,这里经常摘装修设计顶级讲座。船的尾部,有一个旋转的大玻璃钢梯,上面是敞开的夹层,就是七八间不大的工作间,都凌空在车间半腰。聘用的设计助手们都下班了,几台电脑没有关,四处无人。夹层的再一侧,就是大鼻子的办公室和卧室。
大鼻子的台湾国语,特别绵软谦和,辛小丰在工作中也知道台湾男女都这么讲国语,但是,心里还是觉得大鼻子殷勤得令他尴尬和轻微的不屑。参观中,大鼻子说,我从来没有带世纪末那样的朋友,到我的私人空间里来。但是,我对你敞开了。
你和别人不一样,非常特别,简直就是百慕大。这很奇怪。我相信你不管怎样,都不会伤害我,对吗? 辛小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去伤害他,但是,他懒得接这种承诺。所以,他还是沉默着。大鼻子说,你的沉默也是吸引我的原因。
我喜欢说话,你们北平人说我话痨,呵呵,没有关系的。 他们在地下室看了电影 《水手奎莱尔》。大鼻子因为看过,不时出来为辛小丰斟酒、拿精制的台湾凤梨酥之类的糕点,看辛小丰直接在手指上捻灭烟头,他又立刻出去找烟灰缸。
在银幕上同性恋人最激情的时候,站后排的大鼻子把手圈搭在辛小丰的后颈部,他感觉到辛小丰身子动了一下,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辛小丰也许根本没有动。他总处在若无其事或深不可测之间。而辛小丰,感到那只内容丰富的手,在他后颈部一日长于百年地放着,渐渐地,那只手变成了两只,在越来越有力地给他作消除疲劳似的颈部按摩。
夜深人静的ICU病房,能听到不知名的医疗仪器的滴滴、吱吱的电流声。远处,似乎传来哭天抢地的抽泣,又好像被风吹走了。辛小丰躺在躺椅上,觉得脚没有地方放,而且单位里带来的军大衣,也,遮不到小腿,随着夜深,还是挺冷的。
比觉比他还高,躺在这里更够呛。辛小丰又想到杨自道和伊谷春,尤其是伊谷春连着口香糖一起啐那个同性恋混蛋的场面。 躺了好久,终于意识沉沦 恍惚起来,却忽然听到尾巴发出轻微的呻吟。辛小丰一个激灵跳起来,俯身查看,没事。
所有的监护指标都很正常。可能尾巴在做梦。辛小丰还是不放心,怕她已经是昏迷,而不是睡觉。他起身去值班室敲门找护士 。护士 跟他过去看了看,一切正常,便有点恼怒,说,不要没事折腾人好不好! 辛小丰便不敢轻易叫护士 ,但自己格外警觉,稍有风吹草动,他就起身看尾巴,看监护设施,在极度的疲乏迷糊中,好容易瞌睡过去,他又总是梦到尾巴在垂危抢救的片段,冷汗直冒地惊醒过来。
这一夜 ,辛小丰把自己折腾得够呛。